胡孔照说:“新四军抢了我们许多地盘,建立根据地,在里面设立基层政权,我们的税收、粮管人员进不去,不是被抓就是被赶出来,根据地完全是个独立王国,这哪像他们所声称的拥护国民政府、服从蒋委员长,根本就是另搞一套,现在他们有难是活该,我的意见是坐山观虎斗,让他们两败俱伤。”
方际青说:“对待新四军,委员长的态度很明确,这次‘江南事件’足以说明,所以我的意见是不仅不救,还要适时出击,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以绝后患。”
张凤山得知信的内容后,第一反应是根据地危险,吴飞他们危险,现在见这俩人居心不良,心想必须晓以厉害,争取刘成龙出兵支援,为保全文东抗日根据地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于是说:“自古云‘唇亡齿寒’,文东水圩地区虽说是新四军的地盘,但也是文城的屏障,如果吴飞他们顶不住丢了根据地,鬼子就会长驱直入,文城危在旦夕。我对共产党不听指挥也很反感,但大敌当前,我认为两党还是摒弃一己之私,共同抗敌为妥,否则鬼子才是坐收渔翁之利。”
张凤山一席话义正辞严、不卑不亢,激起了在座许多人的同感,商会会长徐达开说:“我认为张大队长所言在理,鬼子进攻水圩,不排除是各个击破,其最终目标是文城,如果此时不出手相救,等鬼子收拾完了新四军,再来攻打文城,文城就危险了。”
一些人也纷纷附和:“是啊”,“鬼子先是飞机轰炸,然后是步兵进攻,看来文城再遭蹂躏之日不远了”,“文城危险,刘司令还是出兵抗敌吧”,“新四军毕竟也是中国人,咱们要枪口一致对外,绝不允许鬼子屠杀我同胞”…
方际青见赞成的声音居多、反对的声音寥寥,很是生气,质问张凤山道:“张大队长,你不会是共产党吧?怎么替共产党说话呀?”
张凤山故意哈哈大笑,说:“方书记长可不能乱扣帽子啊,当初国共合作,蒋委员长可是同意的,如果按照方书记长的逻辑,凡是替共产党说话的都是共产党,那么不仅在座的大多数人,包括安东省府甚至重庆国府里面大有人在。”
刘成龙情知张凤山所言在理,但他对共产党的仇恨深入骨髓,巴不得鬼子灭了文东抗日根据地,于是清了清嗓子,说:“诸位,这几年大家也都看到了,当初游击队只有几十个人,十几条破枪,还没有我一个排的战斗力强,但自从鬼子打进来后,他们借口共同抗日,不断发展壮大,和国军分庭抗礼。我们和他们搞合作,总有一天养虎为患,我意已决,让鬼子收拾他们,如果鬼子进攻文城,我们宁愿再次退守龙湾,也决不会帮助共党。来人,把那个送信的共党抓起来,关进大牢。”
方际青拍掌赞道:“刘司令英明!”
胡孔照说:“我现在去动员民众,让大家坚壁清野,鬼子来了,得到的只不过是一座空城。”
张凤山见这班人反动透顶,多说无益,便向刘成龙告辞,称公司里有些物资要及时处理,免得被鬼子不费一枪一弹白白得去。其实他这是托词,他见刘成龙关了信使,心想吴飞一定还在巴巴地等着回音,耽搁越久损失越大,刘成龙居心险恶,目的是拖住他们,让他们好被鬼子消灭殆尽。
刘成龙知道张凤山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囤积了大量的军需物资,不能白白送给鬼子,让他马上往龙湾运送。
张凤山心急火燎地回到公司,以“渔夫”的名义写了一封信,告诉吴飞刘成龙的险恶用心,让他放弃根据地,迅速转移到牛山冲一带。张凤山在信封上插上一根山鸡毛,代表十万火急。他看见“哑巴”正在院子里扫地,便从楼上将信扔了下去,“哑巴”拾了起来,看到上面“吴飞亲启”字样,迅速地丢掉扫帚报信去了。这个“哑巴”是戴长春安排过来的,其实不是真哑,而是长期伪装成哑巴从事地下工作,除了张凤山知道内情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哑巴”勤勤恳恳,每天将院子里的卫生搞得干干净净,水生笑话他像头驴,整天只知道原地打转,而他只是“呀呀”地叫着,谁也不知道他说什么。
吴飞收到张凤山的来信时,敌我激战正酣。
连长江靖宇率众战斗在最前沿阵地,敌人的火力十分猛烈,阵地附近成了一片焦土,到处是炸断的树枝和战士们残缺不全的肢体。
一个姓周的排长对江靖宇说:“连长,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江靖宇正色道:“我的机枪不停,就有权不许敌人由此处通过,若是活着出去,怎么对得起这么多战死的同志?守一刻是一刻,我决心与阵地共存亡。”
周排长见他毫无惧色,便说:“我周某人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文东是生我养我的土地,能死在这里是死得其所。”边说边端起机枪,离开掩体,向冲上来的鬼子扫射。
几发子弹从远处飞来,击中了周排长的身体,鲜血从薄棉袄里渗出,染红了上半身,他瞪圆了眼睛,重重地往后栽倒。
汪靖宇大叫一声“老周!”然后端起他的机枪,大吼一声:“小鬼子,我操你奶奶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正当他准备跃出战壕的时候,通讯员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说吴队长命令马上撤退。
当部队撤到安全地带时,减员过半。吴飞带着这支队伍,一路向西,沿途又受到刘成龙的围追堵截,幸亏张凤山及时传递情报,才多次化险为夷,安全到达牛山冲,着手建立文西革命抗日根据地,部队番号也改为新四军七师挺进团。
几天后,文城再次沦陷。
陈友亮自从投奔刘成龙不成,只好率众逃到庆安,重又归附于青田宏,这次随隆本大队进攻文城,他是身先士卒。当他率领部下登上东作门俯瞰全城时,不禁叫道:“我陈友亮又回来了。”
隆本把司令部设在县党部,陈友亮则占了刘成龙的大宁寺。
文城街头的大买卖,都换上了日本字的牌匾,摆上日本货物,鬼子不带一个钱的资本而来“合作”,事实上就等于霸占。
陈友亮一辈子的积蓄被刘成龙用计没收以后,使得他怀恨在心,此次再回到文城,他要变本加厉地赚回来。于是他对老街的商户横征暴敛,不合作者轻则被抓起来投进监狱,重则被处死,一时民怨沸腾,但他有日本人撑腰,人们敢怒而不敢言。菊仙被他正式迎娶进门,成了二太太,陈友亮决定重开聚仙楼,由菊仙代他管理。由于战争,昔日的妓女四散而逃,一些良家妇女被他抓来充当妓女,成为他赚钱的工具。
张凤山和徐语晴随刘成龙一道撤到龙湾,没过几天,徐语晴分娩产下一个大胖小子,她让张凤山给取个名字,张凤山想了一想,说:“叫他胜利吧,即使我们这一代人看不到胜利,但他一定能看到。”
周进和李玉珠上门恭贺,谈话中提及陈友亮,无不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李玉珠提到裁缝店遇险之事,让张凤山眼前一亮,他对周进说:“周站长,能否把裁缝店借我一用?”
周进说:“自从撤离以后,那里一直空着,你要有用就拿去,咱们兄弟还分什么彼此?”
张凤山大喜,说:“我一定除掉陈友亮这个大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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