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驶起来飞快,在午夜时候到达了白荡湖,这时月上中天,向一望无际的湖面撒下一层银光,让张凤山不由得想起那句脍炙人口的唐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此时此刻情景交融,人和船如同在画中,他顾不得欣赏这些美景,只想着马上见到老魏。
在湖水入江口,水生关停马达,和湖生一左一右摇起了浆。张凤山知道鬼子封锁严密,不时有船在这里巡逻,被他们发现就难以逃脱,鬼子船上的机关枪会将小船打个稀巴烂。
“不好,鬼子的巡逻船来了。”水生惊叫一声,和湖生用力摇浆,水花飞溅,小船像离弦之箭一样往岸边的芦苇荡飞去。
马达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一束雪亮的光柱在湖面上扫来扫去,很快小船就暴露在刺眼的探照灯光下。
日本兵叽哩呱啦地叫唤着,巡逻船加速向小船开来。
水生和湖生奋力划动浆片,恨不得吃奶的劲都使上,但两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哒哒哒”的机关枪声响起,紧接着小船尾部的水面上激起了片片水花。
张凤山拔出手枪,趴在舱内准备还击,水生看见了,说:“少爷,千万别开枪,现在鬼子认为咱们是渔船,只要躲进芦苇荡里,鬼子的大船吃浅,就会放弃。一旦开枪,鬼子就会封锁这里,咱们就很难出去了。”
张凤山知道他们俩兄弟长年在水上漂,经历的大风大浪不少,便说:“我不开枪,鬼子的船慢下来了。”
一大丛芦苇从船舷两侧滑过,原来小船已经驶进芦苇荡里。四周是高高的芦苇,仿佛一堵堵人墙将他们严密保护起来,子弹发出尖厉的呼啸声射进芦苇林,打得枝叶横飞。
渐渐地,枪声停了下来,接着是马达的轰鸣声响起。
水生说:“鬼子的巡逻船走了。”边说边拿起一根长篙,撑起船来。
张凤山这才放心的出舱观看,窄窄的水道仅够一条小船通行,四周是大片的芦苇林,水道把它们分割成无数大小不一的区块,穿行其中,宛如进入迷宫一样。
张凤山觉得到处都是似曾相识,有些晕,问道:“水生,你不会迷路吗?”
水生笑道:“少爷,天上有航标呢。”边说边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张凤山恍然大悟,问:“要是没有月亮,你怎么办?”
湖生插话说:“观星,找北斗七星。”
“如果是阴天,看不见月亮和星星呢?”
水生说:“那就不进来。少爷,你知道小鬼子为啥不敢进荡里来吗?”
“你刚才不是说他们的大船吃水浅吗?”
“这是一方面,但他们的巡逻船上配备有小艇,那些橡皮艇比咱们木船驶起来快。”
张凤山一想也是,便问:“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水生得意地说:“还能有什么,叫咱游击队给打怕了,只要进来,管叫它有来无回。上次我听四哥说,芦苇荡里是杀小鬼子的好战场,他们用小船引诱鬼子的巡逻艇过来,一旦进入荡里,鬼子晕头转向,四周草木皆兵,咱们就像猫捉老鼠一样,让人太痛快了。少爷,咱们也参加四哥吧?”
张凤山知道水生所说的“四哥”就是新四军,这是老百姓对新四军队伍的一种爱称。他心里欢喜,却故意说:“在哪里都是打鬼子,咱们学兵队也不赖啊。不过,你们要是愿意参加四哥,我也不拦你们。”
水生说:“少爷,我们兄弟俩一辈子跟着你,你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
张凤山笑着说:“刚才还像个大人,现在又犯孩子气了。”
在耽搁了两个时辰后,张凤山赶到了中山路17号。
老魏见是他,面露欣喜之色,说:“凤山,长春那里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们都担心死了,现在你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张凤山把学兵队的情况向他作了汇报。
老魏说:“年初国民党五届五中全会确定将其政策的重点从对外转向对内,制定了‘溶共﹑防共﹑限共﹑反共’的方针,并制定了一系列反共的具体办法。此后,便集中力量从军事上和政治上向我党及我党领导下的武装力量发动进攻,制造了博山﹑深县﹑平江﹑确山等惨案及一系列反共摩擦事件。虽然安东还没有发生这种情况,但苗头已经出来了,尤其是廖主席病逝以后,来了反共的顽固分子李鹤龄主政,我多次提醒郭书记要改变斗争策略,及时防范,但郭书记则强调统一战线是国民党政府主导,我们的中心任务是帮助五路军,共同建设大别山根据地,现在国民党造谣攻击我们破坏抗战,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们落下口实、抓住把柄。凤山,说实话,我不完全同意郭书记的意见,如果我们不打第一枪,一旦敌人先开枪我们的损失就惨重了。但郭书记毕竟是代表省委的,咱们必须服从,具体你灵活掌握吧。”
张凤山见老魏也很为难,说:“我的想法是做好准备,静观其变。”
老魏点点头,说:“我同意。”
张凤山说:“老魏,还有一件事我请求组织上给我处分。”接着把自己结婚的情况作了汇报。
老魏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凤山,作为一名组织同志,你这样做太草率了,后果也十分严重,基于你主动向组织坦白和请求处分,我会建议组织上给你记过处分。对于你们的婚姻情况,组织上将进行调查,作出进一步的处理。”
张凤山态度十分诚恳地说:“我接受,徐语晴是友兰同志的妹妹,根据我长期观察,她有可能是我们的同志,这点请组织上一并调查清楚。”
老魏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凤山同志,亏你还是个老地下,你的警惕性哪里去了?我看你是掉进温柔陷阱里无法自拔了。友兰同志跟我提过这个妹妹,说她被刘成龙抚养大,你想想,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人,能会是我们的人吗?所以在组织上作出结论前,你们要保持距离,尤其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这一点我想不需要我提醒你也是知道的。”
张凤山后悔自己头脑有些发热,说:“这件事我做错了,向组织上检讨。”
老魏脸色缓和了一些,说:“我反对一些同志主张革命不成功就不成家,革命的道路是漫长的,如果不成家哪有下一代来继承我们的革命事业啊。你的问题就在于没有经过组织上的批准,如果是组织上批准的,我倒要向你表示祝贺的。”
张凤山自从和石勇分别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于是问道:“石勇同志还好吧?”
老魏说:“这个名字早就不用了,他恢复了原来的名字,现在是新四军江北支队的政委。”
张凤山又问:“友兰同志也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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