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房间呢?”
“客人刚走,现在还没上客,要不您就在206房间?”
张凤山点点头,说:“行,来一壶龙眠绿芽。”
当小二将茶送来后,张凤山说:“我想一个人清静一下,不要让人来打扰我。”小二答应一声,带上房门出去了。
张凤山迅速地站上八仙桌,在和207房间相邻的墙壁窗户上,用手沾上唾沫轻轻地抹在窗户纸上,然后捅了一个小窟窿眼。透过窟窿眼,他居高临下地看见杨思诚背对着自己,正和一个年轻人说话,而那个年轻人看上去十分眼熟,只是情急之下一时想不起来。
那个年轻人说话了:“老杨,吴飞指导员得到上级的消息,国共两党和谈成功,其中有一条是释放政治犯,上级指示我们要尽快拟订名单和国民党交涉,让他们放人。”
杨思诚欣喜地说:“太好了,这下文元同志有救了。”
年轻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说:“是啊,不仅文元同志,还有方明同志,以及我们许多在狱中的同志都可以重见天日了,这下我们的力量将会成倍增加,吴飞同志说到时我们要重新设立县委,下面还要设区委,你想想看,那时我们的力量会多大啊,可以和国民党分庭抗礼了。”
杨思诚讪笑了下,说:“我们再不用东躲西藏了,可以自豪地称自己是共产党,光明正大地开展工作。”
张凤山见他们提到方明,心像被人捅了一刀般疼痛,如果方明同志不死的话,这次一定可以活着走出县党部的地牢。虽然宋铁军夸耀那里只有两种人可以出来,一种是投诚者,另一种是死人,现在看来,形势变了,国共两党不是你死我活的对头,而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了,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那些被关押的共产党人都可以活着出来了。
杨思诚抿了一口茶,问道:“小虎同志,游击队那边情况怎么样?吴指导员和同志们都还好吧?”
原来这个人是王小虎,张凤山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码头枪战那一幕,洪书记就是掩护他牺牲的。
王小虎说:“都好,不过上次差点全军覆没,宋铁军这个老狐狸太狡猾了,借着剿匪的名义声东击西,要不是我送信快,后果不堪设想。”
杨思诚脸色稍稍变了下,说:“我看了那天的报纸,说官兵大获全胜,一举消灭了游击队、重创了金鸡寨的土匪,心里担心极了,又联系不上你,现在听你这么说就放心了。”
王小虎笑了,说:“国民政府的报纸哪回都是报喜不报忧,他们哪,是越剿匪越多,越剿游击队的力量越大。我告诉你,那天游击队机智地跳出敌人的包围圈后,宋铁军下令攻打金鸡寨,我和吴飞指导员袭击他们的后面,差点把他们包了饺子。自从游击队打了大胜仗以后,报名参加游击队的人越来越多,现在游击队已经增加到五六十人了。”
张凤山也为游击队的发展壮大感到欣喜不已,他们就像那一棵棵坚忍不拔的小草,不管风吹雨打,不管马踏脚踩,只要扎根于人民的土壤中,它们就会迸发出蓬勃的生命力,这是一种信仰的力量。
杨思诚停顿了一小会,说:“小虎同志,告诉你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前天宋书记长让我陪他来码头接人,你猜接的人是谁?我说出来你肯定不会相信,这个人名叫张凤山。”
王小虎脸色顿时变了,说:“不可能!我亲眼见到他的坟墓了,而且他的尸体被野狗咬得面目全非,还是我用土掩盖的呢。”
杨思诚说:“我也一直想不通,如果说那个人是特派员,他为什么要冒充张凤山呢?这里面一定有名堂。”
“看来只有宋铁军和陈友亮知道。”
“陈友亮被宋铁军关起来了,我听我那学生说,他一直大呼冤枉,而且最近宋铁军常往聚仙楼跑,据说和陈友亮的情人菊仙搅和在了一起。”
王小虎眼睛一亮,觉得菊仙是一条线索,或许她知道些什么,于是说:“这件事情看来还得继续调查下去,否则特派员这样无声无息地,我们对上面没法交待。”
杨思诚达到了目的,他之所以向王小虎重提张凤山,主要是张凤山的事情确实让他感到困惑,宋铁军给他提供了名单,其中就有张凤山,目的是让王小虎顺藤摸瓜,找出特派员,然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后来他提出张凤山自杀的事情,宋铁军又刻意掩盖,说什么特派员从芜湖下船,被揭穿后,宋铁军又含糊其辞,让他将错就错,并且那天又让他陪着到码头接人,意思让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张凤山,原来那个死了的确实是假冒的,而且就是特派员。更为关键的是,宋铁军拿下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陈友亮,并和他的情人滚到了一张床上,这让他感到后怕,如果不对宋铁军留有一手,到时不知怎么死的都很难说。但要想扳倒宋铁军,必须把他的把柄抓在手上,张凤山无疑就是最好的一张王牌。
张凤山见两人起身,似乎是要分手的样子,连忙悄无声息地下来喝茶。只听杨思诚说:“还是老规矩,你从后门先走,我随后从前门走。”
接着是王小虎的声音:“好的,你的身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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