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铁军见多说无益,贴近张福海耳边轻声说:“老爷子,我把令郎完璧归赵了。今后再有什么,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张福海明白宋铁军的话意味深长,这笔交易已经结束了,今后的事说不准。如果再犯在他的手上,还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样。从这一刻起,张福海暗暗下定决心,要将儿子牢牢控制在自己手掌心,他叫来两个头脑灵光的小厮水生和湖生,让他们从明天起,一步不离地跟在少爷后面,有什么情况直接向他汇报。
第二天一大早,张凤山就起床了,向爹娘请了安,然后说:“我想到恩师的坟头去看看,给他敬献一束花。”
张福海是个崇礼重教的人,他见儿子很懂事,褒奖说:“这是应该的,你不说我还准备提醒你呢。叶明义这个人既有学识,为人也很正派,只可惜死得不明不白。”
张凤山记得父亲在省城的时候曾对他说过叶明义的死因,他宁可相信民间的传言也不会相信官方报纸上的结论。“我会调查这件事,还老师一个公道。”
张福海头摇得像拨浪鼓,“儿子,我劝你还是别趟这浑水,现在你答应我就放你去,否则你别想出这个门。”
张凤山知道父亲从来说一不二,只好违心地点头说:“我答应。”
张福海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唤水生和湖生前来,让他们俩陪同张凤山去公墓。
张凤山知道父亲的用意,好在水生和湖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相信自己的话比父亲的话对他们还管用。水生和湖生都是孤儿,他们的家在白荡湖里,有一年发大水,到处一片汪洋,张福海的货船在返航途中,看见湖面上漂着两只木盆,命人捞起来,原来是两个四五岁的男童,便将他们带回来收养,取名水生和湖生。
张凤山来到公墓,远远看见一个纤弱的身影,心里不禁狂跳起来。是她!她是叶月霞,这个曾经多次在他梦中出现的女人,如今就在他的眼前。他多么想跑过去拥抱她,可是一想到眼前的这种场合不合适,便强压住内心的喜悦,悄悄走了过去。
张凤山将一束金色的菊花放在叶明义的祭台上,然后跪倒在坟前,哽咽地说:“恩师,弟子张凤山来看您老人家来了。”
张凤山耳边突然传来叶月霞冷冰冰的声音:“我看你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走吧,我爹没你这个学生。”
“月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我不明白!凭你爹当面,请你把话说清楚。”
“可惜他老人家已经听不到了,如果他知道你欺师灭祖,会死不瞑目的。”
张凤山看着叶月霞,她的脸上冷若冰霜,眼神里怀着深深的敌意。“咱们有三年多没见面了,没想到这次见面你居然这样看我。”
“是啊,我也没想到咱们会在这里见面,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见你。”
张凤山不明白叶月霞为什么如此恨自己,是当年和她不辞而别吗?应该不是,她口口声声骂他欺师灭祖,看来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于是他问道:“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叶月霞的脑海里浮现出昨天码头上的一幕,当她看见张凤山路过自己的船舱下船时,内心既惊又喜,同时又充满了对他的恨意,这是一种因爱而产生的恨,恨他三年杳无音信,但这种恨很快就被喜悦代替了,终于又见面了,正当她准备出舱和他打招呼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脚再也迈不动步了,原来她看见一个女人正亲昵的和他结伴而行,这让她醋意大发,刚才的惊喜早抛到九宵云外去了。她悄悄地下船,看见张福海和一行人正在码头迎接张凤山和那个漂亮的女人,这时一辆人力车过来,她上了车,并向车夫打听这些是什么人,车夫告诉她为首的是宋铁军,他旁边的人是马彪和杨思诚,问他那个女人是谁,车夫摇头说不知道。叶月霞回到家里,迎接她的不是慈祥的父亲,而是镶着黑框的父亲遗相,顿时昏厥过去。当她醒来,母亲告诉她发生的一切,她顿时联想到码头上的一幕,对张凤山恨得牙根痒痒的。“我可以告诉你,你恐怕做梦也没想到我和你同乘一条船,码头上发生的一切我都看见了。”
这确实大大出乎张凤山的意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叶月霞和自己在同一条船上,那么她一定是看见了自己和徐语晴,她是因为徐语晴而恨自己吗?不对,如果叶月霞是因为争风吃醋,决不会骂自己欺师灭祖,那么一定是因为宋铁军,宋铁军和她有杀父之仇,他到码头迎接自己,一定使她误认为自己和他是一路人。“你听我给你解释。”
“我不听。”叶月霞眼泪汹涌而出,哭着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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