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张凤山这些知识还是在上海的日租界里学到的,那里日本茶馆遍地开花。除了茶馆以外,还有比较多的就是道馆。张凤山觉得日本民族是矛盾的,茶道讲究与人友善,而武士道则崇尚自狂嗜杀,注重礼仪而又野蛮残暴,欺压弱者而又顺从强者。中日交往千年,元代以前日本一直以中华文明为师,但这以后尤其是甲午海战以来,日本学生撕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恨不得灭掉中国先生。“好,你以后去一壶春喝茶,我演示给你看。”
徐语晴道了谢,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笔记本,顿时明白了。这个张凤山果然偷看了她的东西,看来他决不是等闲之辈,和宋铁军的老奸巨滑相比,他显得少年老成,仿佛身上罩了金刚罩,水火不侵,徐语晴使出了浑身解数,愣是看不出他是哪路神仙。
半个月以后的一天,张凤山和徐语晴回到了文城,宋铁军果然没有食言,亲自去文城码头迎接,和他一道去的有马彪、张福海,还有一个张凤山不认识的人杨思诚。
张福海见儿子脸形瘦削了点,由原来的国字脸变成了长形脸,眉毛也比以前变浓了些,脸上多了副黑边眼镜,其他没什么变化,心里十分高兴,上前一步搂住他,激动地说:“凤山,你终于回来了。”
张凤山此时心中波涛汹涌,二度踏上家乡的土地,令他有恍如隔世之感,他喃喃絮语:“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张福海向儿子介绍宋铁军,其实这都是宋铁军提前设计好的环节,主要是做给别人看的。
宋铁军煞有介事地说:“张先生学成归来,为国服务,我代表文城县党部和县政府表示热烈欢迎。”
张凤山说:“谢谢长官!”
宋铁军又向张凤山介绍马彪和杨思诚,一个是警察局长,一个是文城中学堂的教务主任。
张凤山回来之前就得到了徐语晴的嘱咐,和他们一一握手,嘴里说道:“幸会!”
马彪自从第一眼看见张凤山,就想起一个月前县党部抓的那个也叫张凤山的人,心里大吃一惊,俩人长得太像了,仿佛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一样。其实他在来之前,宋铁军已告诉他要接的这个人是张福海的儿子,是货真价实的张凤山。那时他在脑海里就想像张凤山的模样,及至见了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见宋铁军仿佛和张凤山素不相识的样子,还有张凤山曾经就读的文城中学堂的杨思诚也和他不认识,便不再怀疑他们作秀,但心里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杨思诚也感到吃惊,他知道王小虎一直在找张凤山,认为他就是延安来的特派员,难道张凤山借尸还魂不成?他看见宋铁军煞有介事的样子,仿佛和张凤山以前并不认识,看来那个死掉的张凤山还真是冒名的,只可惜大好的立功机会白白浪费了。宋铁军来之前告诉过他张凤山是文城中学堂毕业的,让他来是代表母校欢迎,其实张凤山在文城中学堂读书那阵子,杨思诚在浮山中学堂当教员,所以两人没见过面,自然不认识。杨思诚刻意奉承说:“张先生是咱们文城中学堂的骄傲,这次在日本既学到了知识,又学习了日本国民奋斗的作风和团结的精神,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张凤山闻言不禁仔细打量了杨思诚一眼,心想这个人说话让人听了怎么这么别扭,中国人怎么了?难道中国人不勤劳善良吗?难道中国人不团结是一盘散沙吗?自从中国战败以后,国内有一些无耻的文人著文出书,称赞日本民族的优良性,夸大中国人的缺点,罗列出诸如懒散、怯懦和热衷鸦片烟等,给中国社会思想造成了混乱。怪不得日本社会用“支那”蔑称中国,意思是无能、落后、窝囊,这对所有中国人来说是被打上了耻辱的烙印。“杨主任,你的观点我不能苟同,请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如果从历史上来看,毫不讳言地说日本是中国的孙子,如果你有机会去日本,你会看到无处没有中国的影子。”
“张先生误会了,我是说日本比我们强大,值得我们学习。”杨思诚心中怏怏不乐,一个后生敢这样顶撞师长,就是你来头再大,也不该一点礼貌都不懂。
宋铁军打圆场说:“师夷长技以制夷,今后大家要精诚团结,共同对付小日本。”
徐语晴鹤立鸡群,十分惹眼。
宋铁军自然不能视若无睹,便笑着问:“这不是华盛医院的徐医生吗?这是打哪里来啊?”
徐语晴落落大方地说:“我从上海探亲回来,碰巧和张先生同船。”
一切如同彩排过一样,精确而没有丝毫漏洞。宋铁军很满意,说:“在下略备薄酒,为张先生接风洗尘。”
酒宴之后,宋铁军亲自将张凤山送回家,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张凤山表示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找点事做。
宋铁军说:“希望张先生顾全大局,为国家效力。”他这样说是不想张凤山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只要在他眼皮底下,张凤山就是有三十六般变化,也逃不出他的火眼金晴。
张福海明白乱世当中,明哲保身要紧,他可不希望儿子参加宋铁军的特务组织,说:“书记长的好意我代小儿心领了,只是老朽年岁日长,这一大摊子都要交给他了。但是,请书记长放心,需要捐钱捐物,我们家一定鼎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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