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宋铁军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马彪正躬着身子向他汇报:“书记长,叶明义的死闹得动静很大。”
宋铁军“哦”了一声,然后问道:“你都听到了什么?”
马彪说:“外界议论很多,矛头指向我们县党部。”
宋铁军正埋头看从南京取回来的鉴定材料,这时仰起头来,说:“这年头什么脏水都往我们身上泼,泼就泼吧,反正我们县党部的名声很臭,也不在乎多臭这一次。你明天代表我去慰问一下死者亲属,并以县党部的名义送个花圈。”
马彪答应了。他起初怀疑是宋铁军不通过自己干的,现在见他这么一说,心想叶明义死得真不是时候,临死还让县党部背上骂名。
宋铁军看完了材料,眉头紧锁起来。10个抓来的人中,除了张凤山在日本的履历无法查明之外,其余的都查清了。在这起案子中,宋铁军最大的怀疑对象是周进,一是因为方明第一个和他搭讪;二是他在西北行营陆军学校读书,那里距离延安很近;可是总部的鉴定材料却将他的嫌疑排除了。对张凤山的审讯录音鉴定也找不出破绽,他唱的日语歌曲发音精准,如果没在日本呆过或学习过日语是不可能做到的。其余8人或探亲或做生意,都有人证明,完全可以排除,这和宋铁军的判断吻合。
马彪见宋铁军闷闷不乐,问:“有结果了吗?”
宋铁军将那撂材料扔给他,“你自己看看吧!”
马彪看完,说:“根据总部的鉴定,看来只有张凤山还有嫌疑,其他人都可以撇清了。”
宋铁军点了点头,说:“明天上午你让陈友亮把这9个人都放了。”
“那张凤山怎么办呢?鉴定上称由于中日交战,日本长崎商业学校的学生花名册无法弄到,但也不能就这么关着不放人吧?”
宋铁军用手轻轻捶了下脑袋,说:“我也很头痛这事。”
“总裁说对付共产党,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掉一个,依我看不如秘密处决掉算了。”
“谈何容易啊。这个张凤山不同于别人,他是张福海的小儿子。张福海的大儿子身体有病,张家就指望着他传承香火,没有证据就把他给杀了,张氏家族还不找咱们拼命?”
“现在中日交战,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杀了,他们家里人还以为他在日本回不来或者认为他死于战乱,这年头,死个人比踩死只蚂蚁还容易。”
“现在没有秘密可言了,这个案子我知你知,陈友亮知道,还有高文元也知道。要不是我特别嘱咐,陈友亮早就到张福海那里报讯讨赏去了,如果杀了张凤山,谁能担保他永远封口?”
马彪突然眉飞色舞起来,说:“书记长,要找证据不难,我们再将总部那个药物专家请回来就是,连方明那样的硬汉,不是三下五去二就交待了吗?”
宋铁军摇了摇头,说:“使用药物审讯,总部特别有要求:必须坐实是共党分子才可以,审完就杀掉,这样也才能保得住密,因为人死了是不能开口说话的。如果张凤山不是延安来的人,我们给他使用了药物,他身上会留下后遗症,也就是说我们的把柄就抓在他的手上,如果他向媒体披露,国际社会会强烈谴责我们的。”
沉默了片刻,宋铁军问道:“你这次去南京,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马彪说:“听说国民政府准备迁往武汉,到处一片混乱现象。”
宋铁军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怪不得总部那个专家匆匆忙忙就走了,现在日本集结海陆空三军,大举进攻上海,一旦淞沪会战失利,离上海仅300公里的南京就危在旦夕了。”
“报纸上不是说南京卫戍司令唐生智将军已集结15万兵力,誓死保卫南京城吗?”
“但愿如此,文城离南京很近,如果南京失守,日本人是一定打到文城来的。到时咱们都只有听天由命了。”
门外有人喊“报告!”
宋铁军叫了声“进来!”
一个便衣进来说:“报告书记长,‘白狼’那边没动静了。”
高文元加入县党部后,宋铁军给他取了个代号:“白狼”,直接向自己负责。而且这个代号只有宋铁军和党务调查科马彪等几个人知道,这也是为他的安全着想。“马科长,你去把他带过来吧。”
马彪和那个便衣出去了,他们来到张凤山的囚室,对已经睡着的高文元说:“起来,提审!”
张凤山也惊醒了,看到这一切,意识到敌人要对高文元动手,禁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说:“高大哥,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高文元装作和张凤山决别的样子,说:“兄弟,保重!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咱们下辈子再见了,你代我向干爹问个好,就说我先走一步了。还有你嫂子和侄子,也拜托给你了。”
生离死别是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张凤山控制住眼泪不往下流。他现在才真正后悔没有和高文元接头,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延安来的人,也让他没有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将他从自己面前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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