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死一生1

较量 吴问银 第2页,共2页

那个囚犯仿佛一副临死不惧的样子,吟起了诗:“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我一个,还有后来人。”然后他对着陈友亮离去的背影哈哈大笑,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们共产党人是杀不尽的,总有一天会找你们这群王八蛋算总账。”

马彪飞起一脚将他踢倒在地,骂道:“死到临头,还猖狂什么?到时看是你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快。”

另外两名便衣将囚犯拖起来,押着他继续往前走。

在经过张凤山的囚室时,马彪停下了脚步,冲看守的警察说:“打开。”

张凤山迅速回到地铺上,假装睡觉。

门开了,马彪进来用脚踢了踢张凤山,问道:“叫什么名字?”

张凤山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故作睡意朦胧地问:“干什么?”

“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凤山,怎么啦?”

那个开门的警察骂道:“你小子吃了豹子胆了,敢这么跟马科长说话?”

张凤山装作受惊的样子,连忙起身说:“马科长,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切莫计较。”

马彪以前在宋铁军底下被当作狗一样使唤,动辄挨骂,如今被张凤山奉承一番,心里很是受用,态度变温和许多,说:“张先生,委屈你一下,由于我们的房间有限,有个共党分子要跟你住一起,他伤得很重,麻烦你照顾一下,有什么情况及时喊看守过来。”其实马彪认识张凤山,只是张凤山不认识他而已。他是按照宋铁军的意图办事,这样做的目的是给张凤山看的,掩盖他们的动机,让张凤山误以为只是一种巧合。

张凤山不假思索地说:“乐意为您效劳。”

马彪朝两个手下一挥手,说:“带进来。”

那两个便衣连拖带拽地将那个人扔在地铺上,然后和马彪扬长而去。

那个人躺在地铺上,不停地呻吟,嘴里还骂骂咧咧:“这般狗杂种,天杀的,一群魔鬼…”

张凤山看不清他的脸,便拿了一条湿毛巾,沾上水,过去扶住他的头,轻轻地擦洗起来,那个人叫唤得更厉害了。

张凤山感到奇怪,这个人的脸上虽然血污满面,但并没有明显的伤痕。于是便轻轻的掀开他的上衣,只见胸部有皮鞭抽打的印迹,还有烙铁烙过的疤痕。当毛巾接触他的皮肤时,他痛得牙齿咬得格崩响,脸上现出豆大的汗珠。

“你真是共产党?”张凤山轻声问。

这个人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参加共产党呢?听说他们共产共妻,是一群妖魔。”张凤山看见国民党的报纸经常用这样的字眼丑化共产党,便试探着问。

“放屁!”这个人狠狠瞪了张凤山一眼,“就拿我来说吧,过去日子苦连天,野菜树根伴糠咽;父母多病早亡故,撇下我兄弟无人问;地主老财心如刀,到处流浪把饭讨;老大前年被抓壮丁,从此再也无音信。共产党来了变了天,打土豪,分田地,穷苦人翻身当主人。他们说共产党是妖魔,我看他们才是妖魔呢。你说共产党好不好?”

“我不问政治,我们做生意的人,只求和气生财,不兴这种打打杀杀的。”张凤山时刻警惕,下意识地保护自己。

这个人盯着张凤山的脸看了一会,挣扎着坐了起来,从破烂不堪的衣服口袋里翻出半盒皱巴巴的烟来,“要烟吗?我这有金字塔牌香烟。”

张凤山心里一动,这是他和文城地下党接头的暗号,难道这个人真的是地下党?电光石火间,张凤山想到那个被抓的卖香烟的小贩,他也是这样问周进和自己的,到底他们哪一个是接头的人?还有,除了那个卖香烟的小贩是自己亲眼所见被抓的外,这个人又是怎么被抓的?难道那个卖香烟的小贩就是个纯粹卖香烟的,他说出暗语只是巧合罢了,而眼前的这个人才是真正和自己接头的人。和他接头吗?这是一个机会,可以了解一些文城地下党的情况,如果放弃,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张凤山在上海跟朱大鹏后面干过一段时间的地下工作,有一次党组织的一个负责人被敌人抓去了,敌人还没有发现他的身份,正在内查外调,朱大鹏做好了外围的工作,迫切要把情报传递进去。当时张凤山自告奋勇要去,却被同事丁杰捷足先登了,他向敌人自首,被关进了那间监狱,在狱中他成功的将情报传递给那位负责人,后来那位负责人平安出狱,而他却牺牲了,现在这个口口声声自称共产党的人,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张凤山内心挣扎着,码头上的一幕幕情景又在脑海中浮现出来,那个卖西瓜的老者身中数枪,倒在血泊之中。这提醒他不能鲁莽行事,如果是敌人的苦肉计,那就一着不慎、全盘皆输了。

这人见张凤山半天不吱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问了一句:“要烟吗?我这有金字塔牌香烟。”为了怕张凤山听不清楚,他特地加重了“金字塔牌香烟”这几个字的语气。

张凤山突然发现这人的眼神里闪现一种异样的光彩,顿时脱口而出:“谢谢!我不会抽烟,你自便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接头,或许是长期以来的地下工作让他觉得危险正向自己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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