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凡事保密,又很任性,可她一点也不装假。我想不起她在什么事情上说了话不算数过,也从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口是心非过,我记得这好心肠的姑娘小时候曾多次代自己的好朋友受过。我承认她太任性——实在太任性了,不过倒真是这世界上的一个大好人。
六月十二日,夫人发了一张请帖给伦敦的一位先生,请他前来参加雷茜尔小姐的生日宴庆。这人就是我认为的她心目中的幸运儿!他和弗兰克林先生一样,也是她表哥,名叫高弗利·艾伯怀特。
夫人二姐的婚姻是一门所谓不般配的亲事。她嫁给了弗里辛霍的银行家艾伯怀特先生。高弗利先生就是艾伯怀特先生的第二个儿子。
尽管弗兰克林聪明机灵,照我看来,跟高弗利先生相比,他取胜的希望还是很少的。
首先,高弗利先生的身材就比他高得多。高弗利先生身高一米八十以上,脸色白里透红,英俊极了,还有一张光滑的圆脸,一头漂亮的淡黄色长发。他的职业是律师。他的天性是奉承女人——他的癖好是做慈善家。妇女慈善组织少了他,就什么事也办不成。他担任着母亲协会、妓女教养机构以及其他种种团体的副主席、总裁或者是仲裁人。不管什么地方,只要有妇女组织在开会,那儿就有高弗利先生在领导这些好心人解决工作中种种棘手的问题。我倒认为他是英国有史以来最有才能的慈善家。在慈善大会上,他发起言来十分感人,能让你既掉眼泪又掏钱,像他这样的演说家,真是天下难找。他简直是社会名流。除此之外,他又是个性格非常温和的人,朴实文雅,容易讨好人。他爱大家,大家也爱他。弗兰克林先生跟这样一个人竞争,还有什么希望呢?
十四日,高弗利先生的回信来了。他接受夫人的邀请,决定从星期三雷茜尔小姐生日那天,待到星期五晚上——他在妇女慈善机构里担任的职务,使得他不得不在那时回城去。他还寄来了一首诗,庆贺他表妹的生日。我听说,雷茜尔小姐和弗兰克林先生在吃饭时嘲笑了这首诗。佩妮洛普颇为得意地问我对这件事有什么感想。我回答说:“我亲爱的,这是雷茜尔小姐有意想迷惑你们呢。艾伯怀特先生的诗已经寄来,还是等他本人来了再说吧。”
我女儿说,也许弗兰克林先生会趁写诗的人到来之前,先碰一碰运气哩。说真的,弗兰克林先生是决不会放弃赢得雷茜尔小姐欢心的任何机会的。
他把雪茄烟给戒了,因为有一天,雷茜尔小姐说,她不爱闻烟草味。这一戒,他晚上就老是睡不好,每天早上下楼来时,脸色总是既苍白又憔悴,使得雷茜尔小姐都忍不住要他别戒烟了。不!他决不做她不喜欢的事;他一定要坚持到底,迟早总会睡好的。你也许会说(就像楼下有的仆人说的一样),他这样一片至诚,对雷茜尔小姐来说,决不会毫无作用的——他们天天在一起装饰那扇门,不也是一个明证?说得都对——可是她卧室里摆着一张高弗利先生的照片,照的是他在公众集会上演讲的英姿,这你该怎么说呢?
六月十六日出了一桩事,照我看来,弗兰克林先生也就更没有希望了。
那天早上,有位带外国口音的先生来公馆找弗兰克林先生,说是有事要跟他商谈。这事不可能和钻石有关,理由有两点:其一,弗兰克林先生跟我绝口不提这事;其二,他把这事告诉了夫人。夫人可能对女儿隐约说了这事。据说,那天晚上,雷茜尔小姐在钢琴旁边,对弗兰克林先生说了些很不客气的话,数落了他与之交往的一些人,还数落了他在国外染上的一些恶习。第二天,他们头一次没去装饰那扇门。我怀疑,可能是弗兰克林先生在欧洲大陆的时候,有什么不检点的地方——不是因为女人,就是欠了债——所以人家盯着他追到英国来了。
十七日,乌云总算散去,他们重新干起装饰那扇门的工作,看来他们又言归于好了。
十九日,又出了一桩事。我们请了一位医生来公馆,他是请来给女仆罗珊娜·斯比尔曼治病的。这可怜的姑娘——你已经知道,她在抖动沙滩弄得我莫名其妙——一次又一次把我搞得迷惑不解。佩妮洛普的看法是,罗珊娜爱上了弗兰克林先生了。我虽然觉得这看法简直荒唐,不过至少我得承认,罗珊娜近来的表现看来是有点古怪。
比如说,这姑娘经常在弗兰克林先生周围转悠——尽管是偷偷摸摸地,但她总是这么做了。而他并没有对她加以注意,把她当成一只猫似的。这可怜的东西吃不下饭,早晨,那双眼睛一看就知道头天晚上刚哭过。有一天,佩妮洛普还发现了一桩怪事——她看到罗珊娜偷偷拿掉了弗兰克林先生镜架上的一朵玫瑰花,这朵花是雷茜尔小姐送给他插在他的纽孔里的,而且罗珊娜还换上了自己折来的一朵。有一两次,她对我很是无礼,更糟的是,她对雷茜尔小姐也相当不尊敬。
夫人看出了这种反常现象,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说这姑娘可能是病了,于是请来了医生。医生说她神经有毛病了,很难说是否还能干活。夫人提出把她送到我们的一个农庄里去,她却眼泪汪汪地恳求夫人让她留下。于是我就劝夫人说,还是让她再试一段时间再说。往下你就会知道,我出的这个主意真是糟透了。要是我能未卜先知的话,我一定会立即亲手把这个罗珊娜·斯比尔曼一把拖出屋外。
二十日,高弗利先生差人送来一封短信,说他跟他的两个姐姐将在第二天下午到达。随信还送来一只精致的瓷首饰盒,作为表哥送给表妹雷茜尔的生日礼物。而弗兰克林先生只送给她一个普通的纪念品盒,价钱还不到这首饰盒的一半。尽管这样,我女儿佩妮洛普还是认为——女人总是这么死心眼——弗兰克林先生比较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