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二十六日)早晨,我给弗兰克林先生看了那瓶有香气的墨水,还对他说了我心存怀疑的那番话。他不但认为那几个印度人是在寻找宝石,而且还认为他们是傻瓜,竟相信他们自己的那套魔法。“听我说,”弗兰克林先生说,“印度人确信钻石就在这儿,就把他们的千里眼孩子带到这儿,要他指点怎么才能找到它。”
“你看他们还会再来吗,先生?”我问道。
“那就要看那孩子是否真有这本事了,”弗兰克林先生说,“要是他能透过弗里辛霍银行的保险库看见钻石,那印度人就不会再上门来找我们的麻烦了,如果他看不见,那我们很快又会在灌木丛那儿碰上他们。”
我一直等着这机会,可是说也奇怪,这机会一直等不来。
不知是变戏法的人在镇上听到说弗兰克林先生去过银行,还是那孩子真能看见钻石放在哪儿,总之,事实是在雷茜尔小姐生日前的几个星期里,再也没有印度人来过公馆附近。变戏法的人一直待在镇上,我跟弗兰克林先生依旧等着,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五月二十九日,雷茜尔小姐和弗兰克林先生偶然想出了一个消磨时间的新方法。我在这儿特意提出他们的这一玩意儿,是有道理的。你看了下文就会明白了。
那些上流社会的人多半喜欢想出些玩意儿来打发日子。要是他们有的是那种所谓知识分子的口味,他们十之八九都喜欢用折磨些什么、糟蹋些什么来取乐。我天天看见他们(恕我直言,小姐们也跟先生们一样)带了些空盒子去,捉了些蜘蛛、青蛙什么的回来,把这些倒霉虫用钉子钉起来,或者狠心地把它们切成一块块。有时你会看到那些少爷和小姐坐在那儿,用显微镜看一只蜘蛛的内脏。有时你会看到一只没有头的青蛙跳下楼来——要是你不明白这种残忍的行为是什么意思,他们会告诉你说,这是对博物学的爱好。有时候,你还会看到他们在糟蹋一朵美丽的鲜花,就因为他们有一份愚蠢的好奇心,想弄清这花到底是什么做的。你瞧,这些可怜人总得想出点办法消磨时光呀。你小时候做泥饼子,长大了就切蜘蛛,糟蹋花儿。一句话,这全是因为你那可怜的脑子空着没事可想,你那双可怜的手闲着没事可做。
说到弗兰克林先生和雷茜尔小姐,我倒乐意告诉你,他们可什么也没折磨。他们只是弄得乱七八糟,说句公道话,他们只不过糟蹋了一扇门上的门板。
我在前面已经提到过,弗兰克林先生是个通才,样样都会一点,包括他所谓的那种“装饰画”。他告诉我们说,他发明了一种调油漆的新配料。这东西是用什么制成的,我不知道,关于这,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两个字——特臭,就是狗跑进房间,闻了也要打喷嚏。雷茜尔小姐迫不及待地想用这种新配料,在装饰房子方面露一手。在弗兰克林先生的指导和帮助下,她着手装饰自己的小起居室。他们先从房门的背后着手。雷茜尔小姐在门背后用它画满了鸟啊,花啊,爱神啊,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全是根据一位著名意大利画家的画临摹的。干这活儿又脏又费事。可是我们这位小姐和这位少爷却好像一点也不厌倦。每当他们不骑马唱歌,或者没有在吃饭,就见他们两人头凑在一起,忙着在糟蹋那扇门。
还有个值得一提的日子是六月四日,星期天。
那天晚上,仆人们待在下房里,第一次展开了一场有关家务事的争论。
看到弗兰克林先生和雷茜尔小姐这么喜欢在一起,有人说,用不到过完夏天,公馆里就要办喜事了。可是另一些人(以我为首),虽说也同意雷茜尔小姐可能会结婚,但新郎是不是弗兰克林·布莱克先生,还很难说。
弗兰克林先生已爱上雷茜尔小姐,这一点谁也不会怀疑。难就难在要弄清雷茜尔小姐到底怎么想。让我把她向你作个介绍,然后你就自己去弄清吧——如果你能办到的话。
六月二十一日,就是我们小姐的十八岁生日了。要是你正好喜欢黑皮肤的女人,我敢担保,雷茜尔小姐准是你见过的姑娘中最漂亮的一个。她身材娇小苗条,举止文静大方。我生平从没见过她那么黑的头发,那么黑的眼睛。她生来就有一副清脆的嗓音。嘴唇还没绽出笑容,眼中就已流露出一丝十分迷人的笑意。
雷茜尔小姐虽有这么可人的地方,不过也有个不足之处,这我可不想隐瞒。她和大多数同龄的姑娘不一样,她常有自己的一套主张。在小事情上还没什么,在大事情上,她这样做就显得太过分了(夫人和我都有这样的看法)。她从不征求你的意见,也从不事先告诉你她打算做什么。有了秘密,从不告诉任何人,上至母亲,下到家人。我听夫人一再地说过:“雷茜尔最好的朋友和最坏的敌人都是——雷茜尔自己。”
我还得补充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