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张纸递还给弗兰克林先生,不知该怎么对他说才好。你也知道,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上校那人,不管是活是死,都是很缺德的。我这并不是说,看了他遗嘱的抄件,我的看法已有了改变,而是说使我对他更厌恶了。
“呃,”弗兰克林先生说,“现在你已看了遗嘱,对这有什么看法?”
“先生,”我回答说,“他是不是临死时怀着可怕的报复心理,而嘴上却撒了个可怕的谎,这还很难说。这事只有老天爷知道了。别问我吧。”
“贝特里奇,他给雷茜尔的这件生日礼物,只有在她母亲在世的情况下才给,你对这点有什么看法?”
“我不想讲死人的坏话,先生,”我回答说,“不过,要是他存心要让这件礼物给他妹妹家带来灾祸,当然就得在他妹妹在世的时候送给雷茜尔小姐啦。”
“哦,这就是你对他的动机的看法吗?”弗兰克林先生说道。
“请问,你有什么看法呢,先生?”
“以我看来,”弗兰克林先生说,“上校的目的很可能还是向他妹妹表明,他临死时原谅了她,用送她女儿一份厚礼来表明他的心意。从各方面来看,这样的解释最合理了。”
弗兰克林先生下了这么个心安理得的结论后,似乎觉得自己已做了该做的事,接着便仰天在沙滩上躺了下来,问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这么个聪明人,头脑这么清醒,在这桩事情上,从头到尾一直都处于主动,我压根儿没有料到,现在他竟会变得这样没有主见,竟要靠我来出主意了。后来我才知道——是雷茜尔小姐告诉了我,她第一个发现这一点——弗兰克林先生这种莫名其妙的转变,主要是因为在他的性格还没有定型时,就受了外国教育。当年他出国后,去过许多国家,结果性格也变成多方面了,使得他经常处于矛盾状态。他有时忙忙碌碌,有时又懒懒散散;有时坚决果断,有时则不知所措。他有法国式的性格,有德国式的性格,也有意大利式的性格。除此之外,还不时流露出原先有的英国式性格。雷茜尔小姐常说,每当他突然甜言蜜语地把自己的责任推到你肩上时,那就是他的意大利式性格占上风了。这回要是你说他是因为意大利式性格占了上风,我看,这倒让你说中了。
“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不是你的事吗,先生?”我问道,“这想必不是我的事吧?”
“我不愿没来由地去惊动我姨妈,”他说,“我也不想事先不给她关照一声。如果你处在我的地位,贝特里奇,你说一句:我该怎么办?”
我只告诉他一个字:“等。”
“等多久?”弗兰克林先生说。
我给他解释了我的意思。
“照我看来,先生,”我说,“总得有个人把这颗倒霉的钻石,在雷茜尔小姐生日那天交给她。那好吧,今天是五月二十五日,她的生日是在六月二十一日。我们大约还有四个星期。我们先等着,看看这段时间内会发生什么事。根据具体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夫人。”
“好极了,贝特里奇!”弗兰克林先生叫了起来,“可是这钻石该怎么办呢?”
“当然照你父亲的办法做了,先生!”我回答说,“你父亲把它存在伦敦银行的保险库里,那你就把它存在弗里辛霍银行的保险库里(弗里辛霍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镇)。要是我是你的话,先生,”我还补充说,“趁夫人、小姐还没回来,现在就立刻骑马去弗里辛霍一趟。”
眼前就有事可做——再说又是骑马去——弗兰克林先生听了立刻跳起身来,还不拘礼节地把我也一把拉起。“贝特里奇,你真是一语千金。”他说,“快去,立刻把马厩里最好的马备上鞍子!”
他原来那英国式的性格终于露出来了!这才是我记忆中的弗兰克林少爷,使我回想起从前的那段好日子。
我们急匆匆地赶回公馆,急匆匆地给马厩里最好的马备上鞍子。弗兰克林先生急匆匆地骑马走了,去把那颗倒霉的钻石重新放进银行的保险库。他走了以后,我发现自己又成了孤零零一个人。这时我真想问问自己,我是不是刚从一场睡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