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泡在较小的那个浴池里。雪子打开玻璃拉门探头问:
“可以进来吗?”
“啊。”
雪子脱下棉袍,冷得直起鸡皮疙瘩。她用力拉开玻璃门,下到浴池里来。柏木浴池里,放满了颜色发红的温泉水。雾腾腾的热气弥漫在狭窄的浴室里。
“新年好!”
雪子笑着说。富冈也回了句“新年好”。虽然只是一股淡淡的情绪,两人之间的亲密仿佛滋润着裸露的肌肤。虽说是在外旅行迎来的新年,但跟那些为温泉疗养而来、有钱有时间的游客不同,两个人互道过“新年好”,心中却流动着寂寞和烦忧。雪子走进浴池,热水漫了出来,流向铺着瓷砖的地板。
“嗯,水温正合适……”
“客人好像只有我们啊。”
富冈说着忽地站起身来,到水管那边去了。他的皮肤泡得通红。浴池里光亮充足。雪子瞟了一眼富冈的裸体,然后把眼光转向了窗外,望着直逼窗前的红土坡。
“喂……”
“什么呀?”
“我们竟然住下来了。不过,女佣大概觉得这对男女很奇怪吧。窝在屋里不外出,看着又没钱。却优哉游哉的,一点儿都不黏糊……说起来,这旅馆待客真和气……”
“嗯。是啊。”
“什么叫‘是啊’,你在想什么呢?还在想死?我还想让你多活几年呢。”
“不,我什么都没想。等洗完澡,一身清爽,一起喝杯酒吧。另外,今晚回去吧……”
说着,富冈开始用肥皂擦洗身体。
“是吗?你不再打算登上榛名山,往湖水里跳了?”
“嗯。跟你不能死。得找一个更漂亮的才行……”
“真可恨。不过也是好事。”
雪子轻浮地笑了。她把两手搭在浴池边上,摆了个游泳的姿势。雪子的手臂比先前胖了一些,皮肤也变得溜光润滑。过上无所事事、吃了又睡的日子,身体竟这么快就有了变化。雪子不禁感慨地打量自己红润的手臂。
两人洗完澡,快到中午的时候,就在暖桌上享用了旅馆提供的饭菜。两人已经没有了泡温泉时的那份兴致,互相之间冷淡的情感让两人又烦躁起来。桌上还放了两瓶清酒,却无心饮用。大碗里盛着放凉了的烩年糕。他们也没碰。
吃完饭,富冈扔下雪子,独自上街去了。他去卖手表。一只欧米茄旧表,曾经送去修理过一次,用来付这里的住宿费应该足够了。所以,富冈没动雪子的手表,穿上棉袍出了门。外面零星飘着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