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和雪子毫无意味地在伊香保待了两天时间。雨也不停地下了两天。次日就是新年,小镇上游人稀疏,空旷的旅馆里悄无声息。
富冈在这两天时间里未能把握住什么。想要认真思考,思绪却总也无法直面问题的核心。
陷在自我矛盾之中无法自拔。不知如何处置自己。战争已终结,从远地归来的人,大概不论是谁,都会有这样的迷惘。
如果说有的人觉察到这种迷惘,有的人还不曾觉察,那么在狭隘的天地之间,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那种人,除了各自孤独地忍受煎熬之外将别无他法。
若要追求全面的真理,置身于破败之国的这片狭窄的方寸之地,终究不过是一个困难而空虚的梦想。
所谓生活的可能性,在任何瞬间,都有着被意外否决的危险……富冈置身在这狭隘天地中,早已不堪疲惫。在平静守护家人一事上,他也感到力不从心。
家人之间的关系日渐微妙,大家各自缩在自己孤独的洞穴中,这样的生活已成为不可扭转的现实。
“喂,香烟有没有?”
“没有啊。”
“你总那么心事重重的,在想什么呢?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干脆,要不在这里过了新年再走?钱不够的话,把我的外套卖了,或把这块表卖了也行啊。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我就到镇外去把手表卖了吧……”
雪子说着,从烟灰缸里,捡了根烟头,然后把短短的烟头插进了烟管点燃。
富冈趴在暖桌里,拿起昨天的报纸重又读了起来。忽然又停下来,对雪子“喂”了一声。他翻过身,用一只胳膊肘支撑在榻榻米上,思虑重重地仰视雪子。
“什么呀?”
“嗯。也没什么事。我只是觉得烦透了这个世界……”
“为什么?因为什么事?”
被问到是因为什么事,富冈的表情变得僵硬。他瞪着干燥的眼睛,凝视雪子的脸,她脸上的妆已经斑驳。然后,他用一种冷漠的语气说道:
“活着真无聊啊……”
雪子一点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雪子前襟上有一粒快要脱落的纽扣,富冈用手指扯了扯那粒纽扣,一边说:
“我是说,我们无路可走了。”
“怎么会无路可走……是你的心情,不知怎么跌到了谷底吧……”
“嗯,说得好……就是那么回事。——那么,你难道还没有跌到谷底?还觉得很有意思吧。你看这世道很有意思啊……”
“什么很有意思啊?”
“就是这世道的变化啊……”
富冈在想些什么,雪子渐渐明白过来。一股热流堵在胸口,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你在考虑的事情,要不要我帮你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