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瑟拉西玛寇斯对他的问题嗤之以鼻:“啊,是,就和人间的无数苦难一样,是一种艺术,没什么好争的。”

“很好。”苏格拉底一时间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不过这段时间足以让瑟拉西玛寇斯放松警惕——然后开始了还击。“然而,药物的存在是为了改善病人而非医生的身体状况。木工技艺是用来改善建筑,而非建筑工人的。那么,统治的艺术难道不是为了治于人者,而不是治人者的福祉而存在的吗?”

瑟拉西玛寇斯盯着苏格拉底。“什么?不!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苏格拉底用温和的微笑回敬了这个男人的怒火。

卡珊德拉又猛灌了一口酒。“公义只有服务于自由才是好的。”她适时开口,话语中带着一点自信,也许还有一点儿……醉意。

“然而,公义不是我们必须遵守的一套规则吗?”苏格拉底又向两人反诘道。“根据这个词本身的定义,它不是自由的对立面吗?”

瑟拉西玛寇斯首先回应了这个问题。“不,因为没有规则,就会出现无政府状态,到时就只有拥有力量的人才能拥有自由了。”

“那你们说,这和我们当下存身的世界又有何区别呢?”

“肯定是没有的啊!”瑟拉西玛寇斯带着怒气回道。

“等等……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卡珊德拉感觉自己的脑筋拧成了一个个的死结——她现在倒是明白瑟拉西玛寇斯沮丧的缘由了。

“我从来都没有想要表达任何东西……”苏格拉底又说了起来。

“是啊,他从来都没想过要表达什么,只是在探索你的想法。”

瑟拉西玛寇斯的手指绞着那两绺头发,自觉没趣,吐出一句似骂非骂的话,然后飞快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逃开了。

苏格拉底像个孩子一样笑出了声,说道:“对不住啊。我实在是忍不住要取笑他。他居然会寻求答案,而不是问题。”

“那我也一样,”卡珊德拉坚定地回答道,“我在寻找一个从斯巴达出逃的女人。”

苏格拉底瞥了一眼附近墙上一面抛光的铜镜,卡珊德拉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

她凝视着自己的倒影。“她就在那儿啊。”苏格拉底咧嘴笑了笑。

“眼力不错。但我正寻找的是另一个女人。一个二十年前出逃的人。”

“你知道上个月有多少生人来过雅典境内么?更遑论二十年前了。”

卡珊德拉叹了口气,说道:“不,我都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来过这里。”

苏格拉底摇摇头,咬着自己的下唇,在思考着什么。“如果她走陆路北上的话,那么她肯定会取道阿尔戈里斯。”

卡珊德拉的心沉了下去。她甚至不知道她母亲是否是步行离开的。“阿尔戈里斯可大着呢。”

“是啊,”苏格拉底附和道,“但那里也是山峰连绵,到处都盘踞着强盗。有一条荒弃已久的道路——少有旅行者从那里经过——这条路途经埃皮扎夫罗斯和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圣所。那里的神官因为流浪者和有需要的人提供庇护而闻名世间。”

“神官?考虑到这个女人的经历,我怀疑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她。”

“啊,”苏格拉底低声说道,“但那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我的朋友,希波克拉底医生,他在那里接受过训练。他不是神官,但是他对细节,还有人的面孔过目不忘。有一次瑟拉西玛寇斯都被他搞得几乎泪流满面,因为他很轻易地就能飞快调动自己的记忆来反诘别人的论点。如果要找一个北上而来的斯巴达人。尤其是个独行的女人的话,那没有人会比他记得更清楚了。”

卡珊德拉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么我这就去找希波克拉底。”她感激地回答道。但是她还是有些担心——线索实在是太过模糊了。苏格拉底找了个借口离开,说自己要上厕所……

然而他只是为了再跑到刚刚松了口气的瑟拉西玛寇斯面前,接着用自己的问题为难他而已。

卡珊德拉又独自一人穿过人群。那个鹰脸人的脸上现在满是他自己吐出的秽物,而另两个人正直接捧着双耳杯牛饮。她在苏格拉底之前指给她的三人组身旁停下了脚步:欧里庇得斯和索福克勒斯是一对诗人和情人,然后就是亚里斯托芬——一个机智滑稽的人——就像斧子一样立在另两个腼腆的人中间,说个没完,而一旁的听众们则以各式各样的笑态作为回应。

“你一定看过我模仿克勒翁吧?我称之为‘橙色的猿猴’。告诉我,你有何感想?”当亚里斯托芬在那里换着脚蹦跶,哼哼唧唧地手舞足蹈时,附近的人都哄堂大笑起来。接着,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看向欧里庇得斯——只有他还没有做出决断。

相反,他只是在那里盯着自己那双穿着凉鞋的脚。

亚里斯托芬在欧里庇得斯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有句话讲得好啊,叫‘真人不露相’,老欧里庇得斯也喜欢这么讲,你说是不是啊,欧里庇得斯?”欧里庇得斯张开了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羞涩地点了点头。

亚里斯托芬兴高采烈地发表了对自己的戏剧作品的热烈评论,而索福克勒斯却转过身来,躲在他身后,试图与他的情人用目光交流。不过,亚里斯托芬看来是盯上了欧里庇得斯,非要把他拴在自己旁边不可。

“这三个人真是你侬我侬啊。”卡珊德拉身后传出一个轻柔的声音。

卡珊德拉猛地转过身来。

一个目光锐利的女孩盯着她,她咬着嘴唇,小脸也皴了起来,那张面孔上写着满满的内疚,还有一丝不服。

“福柏?”福柏伸出双臂,搂住卡珊德拉的腰。“我可想死你啦,”她哭着钻进了卡珊德拉的袍子里。“你走之后,马可斯确实在好好地照顾我,但后来他发现了那颗眼睛,坚持要我把它借给他,这样他就可以用那些钱重新投资,而且还许诺到时候返一倍的利给我。”福柏说完,叹了口气。

“福柏,你不会真的……”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卡珊德拉咬紧牙关,恨恨地说:“意料之中。”

“连着好几天,马可斯都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到头来让他恢复正常的,是一个更加可怕的新商业构想。他打算从艾诺斯山北边的庄园里偷一群牛回来。这计划可真是荒唐得紧,他还让我伪装起来,扮成一头牛呢。”她摇摇头。

“不管怎么说,你离开已经一年了,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来找你。我偷偷藏到了一艘给比雷埃夫斯港供应木材的船里,离开了凯法利尼亚。我现在为阿斯帕西娅,也就是伯里克利夫人工作。我现在是一个女仆,没有错。不过,至少我用不着打扮成牛的模样了。我就知道你终归会来到这里的。就和旁人所说的一样,所有人最终都会来到雅典。今晚,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我……”她一时陷入了沉默,眼中充满泪水。卡珊德拉紧紧地抱着她,吻着她的额头,享受着她头发散发出的那熟悉的气味,一面还要尽力抑压下自己心中不断升腾起的情感。

“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回凯法利尼亚,”福柏说,“哪怕是让我知道你平安无事也好。”

“因为我所面对的宿命已经不同往昔,它已经变成了一头生着犄角、触手和利爪的恶兽。”卡珊德拉叹道,“我母亲还在世呢,福柏。”

福柏的眼睛变得像月亮一样。“她还活着?可是你告诉过我——”

卡珊德拉把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福柏是少数知道一切内情的人之一。“我”

我所告诉你的,只是我曾经以为的实情而已。然而我错了,她还活着。至于她人在何处,我还没有头绪。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缘由。今晚出席的人之中,也许有人会知道她的下落。”

“阿斯帕西娅会帮助你的,”她说着,自信地挺起了腰,“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一些事情,但是她几乎什么都知道。她的头脑非常灵活,而且和伯里克利一样精明。不过也有人说,要论头脑,她比伯里克利还要更胜一筹。”

“她在哪儿?”卡珊德拉问出口时才发现,这里并没有其他女性在场。

“哦,她就在这儿,”福柏狡黠地笑了。

修昔底德和他带来的士兵们手里挥着空杯把福柏叫了过去。福柏翻了个白眼,然后匆忙地朝他们跑过去。

卡珊德拉走到房间的角落里,靠在一道落锁的门上,她想要整理一下思路,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从门后传来了低沉的说话声。她竖起耳朵。卡珊德拉听到的每个模糊的词汇都像一枚落在她荷包里的闪亮硬币。什么都行,她尽力去听,哪怕是最细枝末节的线索也好。

“大力点,再大力点。嗯!……嗯!”然后便是一声快乐的尖叫,跟着是吸吮的声音还有进进出出的声响。接着是一声愉悦的喘息还有许多人随之协同而出的欢声。应着门里的声音,卡珊德拉也不再压抑自己,本能地摇动起自己的身子来,仿佛这道木门本身就是这放浪密会的一部分。而这道门也因她的力道开始吱嘎作响起来。

里面传出了脚步声,然后门敞开了。一个满头金发的身形站在那里,那人的脸庞轮廓分明,一副青春容貌,他就那么得意地站在那里。这人肤色苍白,眼瞳湛蓝,全身一丝不挂,只有脖子上绑着一条皮绳,腰间倒是还缠有一条半透明的丝巾。他就这么自豪地站在这里。卡珊德拉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她把头歪向一边,又抬头看了看:他身后的房间被几盏油灯照亮,甜腻的烟雾升腾起来,嵌进地面的浴池里蒸汽缭绕,赤裸胴体散发出热气。床上、沙发上、地面上,甚至还有桌子底下,都是滚作一团的男女。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臀部和跳动着的胸脯——满眼都是不重样的姿态,愉悦的呻吟和缠结一处的肢体。

“啊,有新人加入吗?”金发男人咧嘴笑了笑。

“也许吧。”她说,眼里看到人堆中出现了一个豁口。

“我是阿尔西比亚狄斯,伯里克利的侄子。”他鞠了一躬,然后执起她的手,吻了一下,而他的眼睛正贪婪地扫视着她的身体曲线。

“我在找一个女人。”卡珊德拉说。

阿尔西比亚狄斯笑了笑,伸出一只手,向一位稍年长的丰腴女士示意。

她独自坐在沉地的浴缸旁边。那女人对卡珊德拉投来了饱含情欲的目光,舌头也在她那完美的牙齿上舔舐着,而她两腿分开,乌黑的头发盘绕在肩上。

卡珊德拉扬起眉毛。“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要找个男人作伴吗?”他一边说着,腰上的丝巾也随之耸动起来。

“这得看那个人能告诉我什么了。”

“我可以给你讲你想听的一切。来,来。”他招手要她进去。

卡珊德拉放下了手里的双耳杯,走进屋里。“我要找一个女人,她叫——”

阿尔西比亚狄斯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在她的身前,就像一道栅栏一样横在那里,让她收了声,只听咔嗒一声,那道门被阿尔西比亚狄斯飞快地关上了。他的另一只手此时却仍然在卡珊德拉的身前,顺着她胸脯的轮廓摸了上去。卡珊德拉握紧一只拳头,心中升起一股想要打爆他下巴的冲动——就像自己对史坦托尔营里那个投机钻营的家伙所做的一样……不过,卡珊德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松开拳头,朝阿尔西比亚狄斯走去,双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两人接吻的时候,那人轻笑起来,他的嘴唇又热又湿,舌头也伸进了她的口中。还用自己那双肌肉结实的手臂把她抱在怀里,卡珊德拉感觉到,他正把她引到一个屋中少有的空沙发上。不过,她还是伸出手去放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制住了他的行动,然后向后抽身——她知道,大鱼已经上钩了。“我在寻找一个很久以前从斯巴达逃离的女人。”她说道。

阿基比亚斯呜咽着,俨然一副饥渴难耐的模样,他还想要接着吻下去,眼睛也还半闭着。然而当他意识到,如果他不回答,那这场云雨就不会继续的时候,便摇了摇头,就好像要驱散雾霾般盘桓的欲望似的。

“逃离斯巴达?没有人能从斯巴达逃出来的。而且你说她是一个人跑出来的?”阿尔西比亚狄斯吐了一口气。“但是,假定她做到了,那么,如果她没有男伴陪同来到雅典,她会被抓起来的。底比斯也好,波耶提亚也好,其余的地方也好,都是这样的。如果她足够聪明,她会去一个女人可以自由且自主生活的地方。”卡珊德拉紧盯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科林西亚。”阿尔西比亚狄斯说道。“寺庙的交际花们才是那座城市的重心。是的,她们跟男人上床,为的是他们的奉金和礼品,不过理由只有一个:这是众神的旨意。她们势力强大,无拘无束……”他的眼神暗淡下来,嘴唇因为一些放荡的回忆发起抖来,接着说道:“而且想象力也很丰富。”

卡珊德拉在他眼前轻轻晃了几下手指,让他回神。

他摇了摇头。“你该去找安舒莎,她在科林西亚的地位和伯里克利在雅典的地位基本没什么两样。”他叹了口气,回头朝门口瞥了一眼。“现在倒是还能这么说,只是现在而已。”

门外传来低沉的说话声。语气听上去十分不安。这声音好像是……希罗多德?

卡珊德拉从阿尔西比亚狄斯身边走开,一边还故意在他腰间的披巾上摩挲起来,一边说道:“谢谢你,阿尔西比亚狄斯。也许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也可以给你露两手。”

阿尔西比亚狄斯叹了口气,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决然驯服不了这匹烈马的。

“如果你出去的时候看到了苏格拉底,那就让他到这里来,好吗?我已经盯上他好久好久了,然而他一直用自己的口舌功夫逃脱我的掌控——活像一只涂了油的猫。”

卡珊德拉从那个风流场中逃出来,溜回了宴会厅。希罗多德并不在那里。卡珊德拉环顾四周,然后就看到了他。那人的长相和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单看外表:如果在穿着简单的袍子和凉鞋的人中间,他的衣品倒还是不错的。

他就在那里和修昔底德的同僚们低声交谈。从他们的对话中,卡珊德拉听到了他的名字:那人名叫赫尔米波斯。他留着修成方形的胡须,头上稀薄油腻的黑发披在脑后,却没有秃处。要不是看到了他那只带着翳子的眼睛,还有手腕上的印记——那些锯齿状,粉红色的新愈伤疤的话,卡珊德拉也许不会注意到他。

她的脑海中登时闪出了自己上次参加的教会集会时的景象——比起这里,那里的水要深得多——还有那个戴面具的浑球,那个家伙在那尊蛇像上割开了自己的肌肤,并奉上了自己的鲜血。

不要让蛇牙变干,继续,献上你的祭品……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那人。他知道她在这儿吗?他来这里是为了对伯里克利下手吗?福柏,福柏现在又怎样了呢?卡珊德拉的思绪乱作一团,她的心脏骤然间像一匹脱走的马儿一样狂跳起来。她退到房间的角落里,从桌上拿起一个双耳杯,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就让他们看着我喝不掺水的纯酒,然后在一边大惊失色好了。卡珊德拉暗自想到,我正需要他们做出这样的反应。她刚把杯子举到唇边,一只手却抓住了她的手肘。

“假装去喝就行了,别真咽下去。”一个温柔却有力的声音说道。“赫尔米波斯在酒里掺了毒药。要是你喝了它,立刻就会不省人事。之后会有两种结果等着你。要么你会从此长眠——这还算好的——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你会被关在某个黑漆漆的洞穴里,身上披枷带锁,任凭赫尔米波斯和他的同伙摆布。”

卡珊德拉闻言一震,但她还是照做了:她只是在那里“呷”着酒,并没有喝下去。赫尔米波斯死死地盯着她,那种眼神就像缓慢而稳定的心跳一般。当他看到她“喝下了”那杯酒之后,他的胡须间上显出的酒窝又深了不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卡珊德拉走到一根光亮的红色大理石柱后面,直接藏进了柱廊的阴影当中。

在这里,她可以避开房间中人的视线,接着,便转身面向那声音的所在——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紫色袍子,胸口戴着金色饰品的女人。她比卡珊德拉年纪大些,不过也是个美人。乌黑浓密的秀发从她的头顶垂下,脸上搽了粉,涂了油彩。虽然她那涂成了赭石色的嘴唇上挂着微笑,卡珊德拉却发现,她们现在正非常严肃地对峙着。是的,毫无幽默可言。她的眼睛——漆黑如墨的深井一般的眼睛——正窥探着卡珊德拉的内心深处。

“阿斯帕西娅?”她低声说。

阿斯帕西娅轻轻地点了点头。“福柏跟我说,你可能需要我的帮助。好了,现在你明白了吧?赫尔米波斯在这里,可见,他还有别的同伙在这里。他很快就会发觉,自己下的毒药并没有起效接下来,他们肯定会拿出种种作为后备对策的极端手段来对付你。你得离开这座别墅,离开雅典。现在就走。”她的话语既轻柔又优雅,同时却也像铁匠的凿子击在石头上一样沉重。

“但我是来找这里的人问话的。我在寻找我母亲的下落,然而我只收集了一些零碎的线索:到阿尔戈里斯的神庙里去问一位治疗师,还有去科林西亚找神殿的交际花。也许明天我就会离开,但今晚我必须跟……”然而,卡珊德拉立刻闭上了嘴,她发觉在一处灯火不明的廊道之中——一有一对影子已经各自就位,像是坟墓的封门一样,封死了那里的去路。

“你要是今晚丢掉了性命,那么你的使命也就到头了。”阿斯帕西娅说着,一面抓住她的胳膊。“立刻带着身上的东西离开,尽全力挖出一切可能的线索,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她又朝着廊道的另一边望去,只见另外两个影子也已经就位。

“跟我来。”阿斯帕西娅低声说,迅速把她引进一个小前厅,然后把门关了起来。她走到墙边,拨动了一下旁边的杠杆。那堵墙立时滑到了一边,一道覆盖着蛛网的石质廊道就这样出现在她们的面前,一路延伸到了卫城的基岩当中。“这条路通向下城区。我安排了一个人在那儿等着你,他会带你安全地返回比雷埃夫斯港。”

“但是希罗多德——”

“已经和我的人在一起行动了。”

“福柏呢?”

“她在这里是不会有事的。”阿斯帕西娅厉声说着,一面把她推到了隧道里。“现在回到你的船上去,然后出海去吧。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