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话,我扬了扬眉毛,伊密也深吸了一口气,正过神色,然后碰了我一下,以示关心。“估计你从这城市的模样也已经看出来了,底比斯现在只能说是萧条不堪,那群希腊人从来就没给过我们好脸色看,他们现在也一直在这么做,弄得本地人满腹怨气,妒意横生。如果要行走街面,这件事你千万要挂在心头。”
第二天图塔和我们告了别,不消说,他肯定是去底比斯城不见天日的那些街头去了,不过他临走之前,倒是给我们指出了神庙的方向。“这女祭司很聪明,不过也有点神神道道的,至少别人是这么跟我说的。要我说,如果谁能请她出山帮忙,那肯定就是你了。”
他冲我们咧嘴笑了笑,然后就离开了,我和艾雅也一道出发,开始探索这座昔日的宏伟都市。
我们不紧不慢地走着,满心想着要感受这座陌生的废都和她的居民散发出的气氛。然而,我们刚走近没几步,便被眼前这些被岁月侵蚀的一切震惊不已:很明显,底比斯曾是一座以诸多富有生机的色彩而自傲的城市,城中诸多带有漆迹的各色石柱还有围墙都是最好的证明。然而,时光也好,太阳也好,对修缮的怠慢也好,都让这些建筑物失去了昔日的光彩,现在我们所见到的,只有石柱基座和塑像上剥落的漆皮罢了。呵,要用这样的东西来回忆一段繁荣远胜今日的过去,该是多么叫人感伤!
“你看到了什么没有?”我们正在街上走着的时候,艾雅突然问道。
“比如?”
“伊密说得没错,”她压低了嗓门,“这里的气氛确实有些紧张。”
“你是说这里的局势么?”我指了指刚才经过的地方,那里的墙上有些用拉丁文和希腊文写成的涂鸦,全是一些怨气腾腾的脏话,这种东西没起到别的作用,只让这里邋遢的程度又重了几分。
“还有呢,不过……”她把手指绕在一起,揉了揉,拿出一副验证药草品相的架势,“还有一种感觉,不仅是这里,整个城市的情势都非常紧张。”
话是没错,我们一路上见过带着埃及用人的希腊人,也见过带着成群埃及保镖出行的希腊贵族,他们就像是忘了——或者是压根儿不在意群众的冷眼一样,在埃及人的城市里如此恣睢着。
不过,我们终于还是顶着大太阳,从卡纳克神庙前夹道而立的硕大黑猫塑像中间穿过,来到了斯芬克斯巷。我们在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神殿回廊之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走了进去。神庙确实占地广大,然而和这座城市其他的部分一样,它的里里外外也已经被岁月侵蚀,不复当年的光彩了。然而,即便如此,这里的圆柱也还是比底比斯其他地方的都要高上一倍,上面的雕花也更加华丽纷繁。能够得见这样的建筑,实在是大饱眼福。
我们拾阶而上,进到了神庙的内部,向里面的工作人员打听女祭司的位置。那人一直在用温和而好奇的眼光看着我们,最后还和我们挥手了道别,一路目送着我们走进了远处通往内部圣所的回廊。
从高耸的石柱和斑驳的大理石密布的回廊走出之后,我们遇见了一位工作人员,他的行头比起其他人要体面许多。
“如果条件允许,能否让我们和女祭司见上一面?”艾雅用一副可人的声音发了问。
我站在她的旁边,别过头去。那种饱含愿对神献身般虔诚的目光,我是真不想去面对。在神庙里一路走下来,这种感觉已经快把我塞满了。
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们一遍,下巴抬到了一个刚好能用鼻孔对着我们的角度。我们到了底比斯以后,好歹也算洗净了一路上的风尘,但看样子这人还是认为我们没有觐见女祭司的资格。不过,他刚要开口回绝,另一个声音便打断了他。
“且慢。”话音还未落,声音的主人便从圣堂远端的阴影里现出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