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映在我眼里的是一个丝绸、黄金与动人容貌的组合,我被震得一时几乎说不出话来。一时间,我都以为来人身上真的在放射光芒。远远看去,她遍身珠光宝饰,色彩缤纷,直到她走近之后,我才发现,她的袍子边已经磨破,头上的钗子还有高冠上的金片也剥落了。随着她走过来,我发觉这女祭司很大意义上就是这年久衰颓的神庙,甚至是同样年久衰颓的底比斯的具现。我心里也犯着嘀咕:她在这座城市里,到底能有多大的影响力呢?毕竟,看人不能光看行头,祭司的行头虽然有点欠奉,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存在感。就连出场的方式,也没有任何失当之处。她走来的步伐虽慢,却没有半分示弱的模样。把视线移到我们身上的时候,举止也是非常得体。而且,这声叫停很明显不单单是说给她的仆人听的——我们也算在内。

“我是尼托克丽丝,侍奉阿蒙的最高女祭司,底比斯的高阶女祭司兼卡纳克神庙的守护者。说吧,来此有何贵干?”

听她问罢,我低下头来行了礼数。“我是锡瓦的巴耶克,”我说道,“这位是我的同伴,亚历山大的艾雅。”

我和艾雅对视了一下,艾雅点了点头,我感觉时机刚好,心里也是喜不自胜:艾雅毕竟在亚历山大的神庙里待过,那么在这种场合下,让她来出面讲话,应该靠得住。“我们从锡瓦一路跋涉,专程往底比斯而来。”艾雅说着,然后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停顿了一下,女祭司也点了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

“我们为寻找锡瓦的保护人,一位名叫萨布的男性而来。”艾雅接着提起了我,“这位是巴耶克,萨布的儿子。在下名叫艾雅,随他一路从锡瓦而来。萨布现下不一定在底比斯,但是我们到此处,还有一个人要找寻:这个人名叫肯萨,是一个努比亚人,她现在可能正和自己的部落一同居住。而这位肯萨,有可能就知道萨布的下落。”

“有道理。”尼托克丽丝答着,领着我们到一面墙边的长凳上坐下,屏退了旁边的下人,这才开了腔。

“那么,你就是那保护人的儿子了。”女祭司口中喃喃着,语气十分肯定。

我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默认了她的说法。

“那么,你日后打算担负起这个职责么?”

还没等我回答,她就撇了撇嘴唇,又做出那副了然的表情。看来我把心里的东西都写在脸上了。

“是的,”我说道,“家父正对我进行训练,以便日后的我能有这个资格。”

“日后会成为锡瓦的保护人。他只告诉了你这一件事?”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的倾向性,没有夹杂半点主观判断或者是讽刺的意味。然而我听到这个问题,心里却禁不住犯起了嘀咕。

“您还需要知道些什么吗?”

尼托克丽丝用笑容回应了我,然而她的目光依旧严肃而专注。“有啊,”她说道,“要问你的事情还很多。”虽然这种回答可以说随处可见,问一些有关生活之类的问题什么的,但是我很清楚,她意有所指。我眼前的女祭司并没有矫揉作态,也没在故弄玄虚,自我夸大。“你的朋友肯萨,也许就能给你想要的答案。如果她真的能够给你线索的话,再回来找我,到时我们会有更多的事情要谈。”

那么……我们的觐见是不是就这么结束了?我突然发现,自己还想跟尼托克丽丝多待一会儿,心里想着这位冷静的女智者是不是应该还有别的东西要开示给我。就在这时,她就像是读到了我心中所想一般,把视线转到了我的身上。“我是阿蒙的最高女祭司。”

我心中的疑问本没有什么玩笑的意思,她这一答,气氛瞬间就沉重了起来。

“我希望能看到底比斯重新崛起的那一天,我希望能看到它重拾往日的威能。”

“也就是说你还坚守着旧道,或者说法老之道?”艾雅是真的很好奇,每当有知道更多东西的机会,她就肯定会发问。

“我坚守的是诸神之道,是为人民谋福祉之道。”尼托克丽丝平静地做出了回答,“我坚守的是阿蒙之道。治人者应当倾听穷苦百姓的声音,而不是对他们敲骨榨髓。阿蒙并不会强要人民服侍于他,相反地,他会去服务自己的人民。”

“但是现在世间已经不吃这一套了。”艾雅答道。我能看得出,虽然艾雅本人更喜欢钻研哲学家的逻辑,但是女祭司现在讲的这些政教合一的理论明显勾起了她的兴趣。“亚历山大那边传出了一些流言,说托勒密十二世正打算把埃及拱手让给罗马,好让自己能稳坐王位。”

听完这些话,尼托克丽丝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满满的自信:“啊,话虽如此,埃及之前也遭受过外敌的入侵对吧?波斯人、努比亚人、希腊人。然而到现在为止,这些侵略者都终究在我们的国土上被同化了。我们的人民是坚韧不拔的,所以,只要假以时日,我们定能把罗马人像亚历山大一样同化掉。至于我们——我们只要看着埃及强盛的日子再次来临就好了。”

“我们?”

“啊,是的,保护人的儿子。”她又一次平抚了自己的心神,一只手在最合适的时机轻轻搭在了我的肩头。“你本来的使命,是保护锡瓦的神庙,不过总有一天,会有更多的东西需要你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