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比翁他们以前来过瑙克拉提斯——这点他记得真切。这里就和亚历山大一样,可以算得上是全埃及最为现代化的城市,或者说,最希腊化的城市之一。然而,虽然这里换了一副面貌,许多旧有的问题,却仍然深植在这片土地之中,举个例子——其实就是拉亚和比翁那天刚发现的问题——本地的地主和农民,或者说佃农之间经年难化的矛盾。

比翁他们还在军中的时候,曾经在这里负责过保护效忠法老的下级文职人员家小的工作——那孩子名叫坎那,说他是一个小王子,还恰当一些。

他们的到来让孩子的母亲喜不自胜,毕竟这象征着一种对传统的认同。其实大家都觉得这孩子也碰不上多大的危险,然而这两位都是专业人士,他们在任的时候,可是从来都没想着放松自己的警惕。

有一天,他们带着这孩子去到了一处被倾颓石柱环绕的广场上。这里其实比起平日要热闹一倍还有余,不过,他们俩在亚历山大待惯了,所以并没觉得有什么古怪。他们只觉得,眼前这广场还挺热闹的。而广场的中间有一处稍高的石台,上面有几个人正站在那慷慨陈词,对大众进行演讲。

其中一个演讲者的人气明显要高上不少。“我们为什么还要忍下去?”他身体前倾,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一只手伸向听众,好像是在乞求他们的注意。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袍子,然而这袍子正好和他的主张相得益彰。“我们为什么要袖手旁观,坐看自己被如此对待!”

一行人看着上面的演说者继续批判某个名叫瓦卡勒的地主做下的“伤天害理”的行径。没过多久,比翁私下里对这个地主进行了调查,然后他才发现,演讲里说的大体没错:这个人确实非常缺德,而且确实在剥削自己的雇农。群众的反应,现在看来,也毫无失当之处。

然而现在……

“我们必须进行反抗!”演讲人大声说着,比翁发现,自己的小主子受了惊吓:他被这些言辞的力量和激情给镇住了。于是比翁想着,既然如此,他们还是离开得好。毕竟这里的人已经被调动起了情绪,而在这种情况下,事态很快就会滑出控制。

不过,比翁又想,也许让这孩子见识见识人间百态也不错。

“我们必须夺回我们辛勤耕种的土地——凭什么我们付出血汗,最后钱却进了四体不勤的人的腰包?我们的辛劳可曾有过报偿?”

演讲人把手伸进了袍子——他身上肯定是有一个小袋子还是别的什么的——然后掏出了一把土,紧紧地握在手里,那些土从他的指缝里崩落而下,台下的群众应着他的动作,高声咆哮了起来。

事情终于还是闹大了。

也许瓦卡勒注意到了,有人正煽动群众攻击他。不过,更有可能的是,他早就听到了风声,做好了万全准备来对付愤怒的民众。不管怎样,台上的演讲者刚弄得台下群情激愤,四下山雨欲来的时候,就有三个人从广场的左手边现出了身形,从亢奋的群众中间硬生生挤出了一条路,走到了演讲者跟前。

其中一个人拔出了剑,然后挥了几挥,把群众轰去了一边,剩下的两个直奔演讲者而去,把他打倒在地,饱以老拳。一旁的群众怒吼着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前面那人手里挥动的长剑给吓退了,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台上新上演的单方面殴打大戏,却又因为演讲者挂了彩而不敢出声。

比翁的脑子里立刻只想起了一件事:任务,保护自己的小主人。拉亚也是一样。

“跟紧我们,别乱跑。”拉亚拿出了一副更加居高临下的严厉口吻。以他的地位,还没几个人敢跟他这么说话,尤其是他雇来的人。然而孩子毕竟还是孩子,小王子虽然整天趾高气扬,但是他终究还没蠢到没救的程度。更何况,他也受过自己父亲的教导,这位先生可是循循善诱,一直在教自己的孩子要好好听保镖的话,而现在他也这么做了:他直接藏到了比翁身后,然后静观自己的保镖对现下的形势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