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拉亚的话头还是没停下。“我之前被派去给教团的一位长老——一位名叫西奥提莫斯的学者打下手。不久前他找到了一份卷轴,上面写的是有关一个名叫‘守护者’的组织的事情。这些记录指出,守护者们并没有完全消弭,世间还有他们的余党。”拉亚顿了顿,“比翁啊,你应该知道有关这些守护者的掌故吧?”

比翁点了点头。他确实知道有关守护者的事情——以前他出于好奇,对这方面的事情做过研究——就是到了最后不知道该把这些掌故归到哪一类中去。这些人是旧王朝的保护人,被称为“古埃及”一切的守护者,负责过保卫陵墓神庙和重要人物的职责,在这之上,他们也扮演过维和者的角色。在守护者还行走世间的年代,他们作为令人畏怖的战士驰名四野。原因很简单,他们的战技无比精妙,而智谋比起武艺也不差毫分。

然而,数百年前——至少那会儿的埃及人也见证了这件事——那时正是改弦更张的年头,埃及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还有随之而来的新保护人和新的守卫者,很自然地,这些新秩序和新时代的代言人肯定不会容忍旧有的存在,而抛头露面的守护者立刻就成了这种自新时代而来的蔑视和随之而来的憎恶的箭靶。他们也因为这种时代的改变,从过去风光显耀的保护者变成了几近名存实亡的可悲存在。不过,现在也有诸多留言在坊间流传。在埃及国境的某些地方他们被视为无足轻重的异类,而在其他风声紧的地方,一旦有守护者出现,定是格杀勿论——这种清洗最终造成了他们在大众认知中的消亡。

之所以说是认知中的消亡,是因为这些人很有可能在某处还保留着一支历史悠久却落后于时代的有生力量,而这种存在在当下也只有一点点淡出人们记忆的份儿。然而,事情却有了奇妙的发展——虽然守护者们物理上的人数正在锐减,然而他们在学术圈却突然声名鹊起,影响力也莫名迅速膨胀了起来。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没在实际性地保护任何东西,然而守护者这个名字却成了一种传承的象征,一种高贵的思想,一种对“旧有”行为方式的保护——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很明显地,被拿来和当下堕落繁复的生活方式做了比较,而且还是站在高地上的一方。

比翁和拉亚曾经身在马其顿剑兵的行列,这也意味着当初清扫法老统治的古旧残骸——当然也包括守护者之道——的过程中,他们也出了自己的一份力。他自己从没见过一个守护者,不过“自己着了守护者的魔”之类的话他那会倒是听了不少。比翁又想了一想,把来龙去脉串了起来,发现拉亚加入教团这件事儿基本上没有任何不对头的地方:毕竟他总是想要追逐时代的潮头,去接触一些“先进”的东西。而且他对旧有的事物从来都是一副批判的态度。那么,这样一个人把守护者当自己的天敌,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呢,比翁倒是对这些事情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他唯一和这些有交集的情感应该就是一种不冷不热的好奇心了。毕竟别人给他钱是要他抹别人的脖子,或者防止别人被抹脖子,至于滥用自己脖子上面的东西这种事情——可没人为这种事情给钱。

“守护者们还没被消灭干净?”比翁还是想不通,自己和这种事情有什么干系,“也就是说,你的老板西奥提莫斯是这么想的?”

“也不全是我的老板,”拉亚接过了话柄,“不过,你说得没错,简而言之,他确信这一点。”

“那你又作何想法?”

这次拉亚总算是快说到重点了。

“我不懂那些神秘兮兮的古文字,所以用那种劳什子写的卷轴我自然也看不懂,”拉亚趾高气扬地说道,“我就是个当兵的,又不是啃羊皮卷的,不然我们还要西奥提莫斯那种钻故纸堆的干吗?想要知道这些卷轴说什么,找他们问不就完了。”

“那他告诉你了么?”

比翁很多时候还是很耐心的,然而现下的情态,却叫他有些不耐烦。

拉亚扯了下嘴角,那副怪相就好像疼痛难忍一般——他察觉到了比翁的怒气,然后接着说了下去:“西奥提莫斯啊……他在翻译工作还没什么进展的时候就病倒了。”

“好吧。”

比翁对士兵也好毒药也好之类的事情没做什么评论——毕竟,他也说不准,就算他猜中了,拉亚也不会告诉他实情。

“我倒希望他能赶紧好起来,然后继续做他的工作。”拉亚连忙补了一句,以防比翁继续追问,“不过,他卧病在床的时候倒是告诉过我,守护者们确实还没有被消灭干净。或者,按我的说法的话,就是他们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他们只是改头换面,藏去别处,谋求着有朝一日东山再起,回到争夺埃及权力的舞台上罢了。而这种事情肯定会直接触及教团的利益,然后带来直接的冲突。”拉亚又顿了顿。“比翁啊,你也可以这么想:我们就是要把这种未来扼杀在襁褓里。”他一只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好像比翁马上就要打断他一般,虽说比翁还是一动未动。“你也许会问,守护者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得到这一步,这点我们不知道。我们知道的是,他们做下了长远的计划,其中一项就是为他们自己在下几代人里培养战斗力。所以还是那句话,我们必须把这种事情扼杀在襁褓里。”

“我们?”

“说的是教团。”

“说的是你和西奥提莫斯吧?”

拉亚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悦,然而这种愠色也很快就消失了。“你管是谁呢?你只要知道,只要我们能在守护者重聚力量的计划得逞之前阻止他们,就是做了对教团有益的事就行,而我,也会乐于看到事态如此发展。”

说白了,就是为了给你创造升格的机会吧。比翁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是另外一套:“也就是说,哪怕算上你那教团,这事儿也还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也是计策啊,我的兵哥哥。知道我们计划的人越少,守护者能采取应对措施的机会就越渺茫。还有,事儿还得做得雷厉风行,而且不能留下痕迹。”

“就为了这?”

拉亚的眉毛拧成了一团:“那你说还该有什么?那群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总得要能和他们匹敌的人来做这件事儿,才不算对他们失敬。”

所以说,这就是你的目的了。

“所以说,这就是我来的目的了。我没找错人吧?”

“也就是说,你要我替你去杀守护者。”

拉亚轻笑了几声。“话倒挺直白,不过一点儿没错,这确实就是我需要你替我去做的工作啊,比翁。你要干掉所有还在世的守护者,啊,还得把他们的血脉连根拔起,他们的亲眷家族也一样,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说到这,拉亚又顿住了,看样子是在观察比翁是不是已经怂了。然而他根本没有,这些年来,不论男女老少,在他剑下,全都是一视同仁,杀之后快。

原因很简单,他根本不在乎那么多——杀人是什么?不过就是杀人罢了。

“我要你把他们斩草除根。如果你做到了这一点,就拿他们的守护者徽章作为证明,把它们送回亚历山大来,送回我的手上,然后你就算证明自己完成了任务。”

“报酬呢?”

拉亚又摆出了那副扬扬自得的模样。“我说过了,教团里肯定内定了一个领导人的位置给我。当然啦,别人帮我爬上了这个位置,那我也肯定不会忘了他。谁要是给我出了这把力,到时候我肯定举教团上下之力,叫他飞黄腾达。”

“长官,你说的是我么?”

比翁翻了翻眼睛。“别想多啊比翁,我说的是‘帮了我的人’,仅此而已。”

“那我要是不想回到城里也不想过城里人的日子,或者回归旧态呢?”

拉亚抱起双臂,端详起自己的战友来。有件事儿是肯定的——没人会乐意待在这种鬼地方,比翁也一样。

“你真是这么想的?”他故意问道。见比翁没答上来,他就接着说了下去:“还要我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