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西蒙非常清楚贞德死前面临的恐怖,他对那些丑陋的细节了如指掌:嘲笑、诬陷、殴打、恐吓,还有对强奸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他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整晚都没有睡好。想到这些念头,甚至现在他都觉得想吐。他走进阿布斯泰戈大楼,朝执勤的保安点头问早安。加布里埃尔是见证者,他可不是。他当然没有必要忍受这一切。但他也不禁有些疑惑,如果康苏斯的精神真的能够迈入未来和贞德这样的人交流,那么也许它也会知道像加布里埃尔这样的人……还有西蒙。
技术上说,他们还剩下今明两天时间。走进电梯的时候,他口袋里的一次性手机振动了一下。西蒙稍稍有些紧张,装作漫不经心地避开电梯摄像头看了一下短信。他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立刻把这条短信转发到维多利亚的一次性手机上,这是昨晚他们在书店谈过以后,维多利亚刚买的。
他走进办公室检查了一下电子邮件,然后直接拨打了公司分配给维多利亚的电话。
“我决定接受你的邀请。也许我也是时候该开始习惯你最爱的黑色泔水了。我做了些笔记,想在今天开始工作之前先跟你分享一下。你要是还想推荐我到你提过的那家咖啡店,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他们在大厅里碰面,维多利亚愉快地向西蒙大声称赞了一番她虚构的那家咖啡店的种种优点。他们离开大楼,走过一个街区之后,维多利亚检查了一下她的手机。
阿娜雅的短信言简意赅。a已被攻破。滑铁卢。
“我希望她指的是地铁站。”维多利亚说。
“我也是。”西蒙答道。
他们在滑铁卢站找到了阿娜雅,她从一辆小吃车上买了一块大约有西蒙的拳头那么大的松饼。维多利亚点了一杯拿铁,西蒙点了茶。他们都假装在这里相遇纯粹是巧合。两人接受了一小块阿娜雅的松饼,然后他们一起穿过车站大拱顶下方的人群。
“你猜得没错,”阿娜雅说,“有人入侵了阿尼姆斯服务器。哦,除了我以外的什么人。而且他们是用我的部门里的电脑干的。”
西蒙骂了一声。“你的美国小朋友。”
“我也这么想,”阿娜雅说,她有些难过地补充道,“难怪我这么快就接到了那份工作,当时我就应该猜到的。”
“嗯,我也没想到是这样,我只是觉得阿布斯泰戈娱乐慧眼识珠。”西蒙说,“这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什么一看到你的简历就迫不及待地接受了。这不是你的错。”
她给了他一个苍白的微笑。“关键在于,我本应该要培训那个正在监视你的人。”
“这也可能是一件好事。你可以试着误导他吗?”维多利亚问道。“还有搞清楚他把情报发到了什么地方?”
阿娜雅点点头。“都可以。”
“如果你想的话,你也可以退出的,阿娜雅,我说真的。”西蒙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这让她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我——嗯,我……我不想伤害到你。”
她扬起一边眉毛,微微一笑。“啊,所以你还是在乎我的。”她揶揄道。
他脸红了。“嗯,当然,”他轻声说,“阿布斯泰戈投入了大量的时间来训练你。”
“这才是我的西蒙。”她说道,笑得更灿烂了。他让阿娜雅提起了精神,所以他也很高兴。“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做的,而且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因为毕竟——我们并不知道这是圣殿骑士批准的活动。而我的工作就是防范这样的事情。”
这一点倒是西蒙没有考虑到的。如果她说得没错呢?如果瑞金对西蒙需要多长时间的不满,和其他正在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关系呢?最起码,他现在突然很感激阿娜雅给她的行动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就这样吧。”阿娜雅耸了耸肩膀,“不管你们俩是在用圣女贞德做什么引来了这么多关注,总之一定要快。我打探的时间越久,就越快被人发现。我虽然厉害,但所有人最终都会被抓到的。”
“真的?”维多利亚说。
“这是我这个职业的大前提,”阿娜雅答道,“要快,好吗?而且要小心。”
然后,这让西蒙大为惊讶的是,她飞快地吻了他一下,双唇温暖地印上他的脸颊,随后消失在人群中。
西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感觉吓了一跳,接着转向维多利亚。“我们得直接回阿布斯泰戈。我想加布里埃尔肯定有话要跟刺客说。”
1430年7月7日,星期五沃库勒尔
“你在这里。”加布里埃尔对着让·德·梅兹的耳朵说,他的声音又低又冷,加布里埃尔溜进这间光线昏暗的小酒馆,坐在他身边的长凳上。
要么是骑士对他在这里现身并不觉得吃惊,要么是德·梅兹把他的诧异掩藏得很好,后者更有可能。“拉克萨尔,”他说,“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出现。”
这家伙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人恼火。“我们到外面说,”加布里埃尔声明道,站起身来。德·梅兹爽快地喝光了他的麦芽酒,也站了起来。夏日的傍晚现在刚刚开始暗下来。他们走在街上,天气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他们朝路人点头示意,最后走进了一块晚上打烊的商业区。
“让娜的事我很抱歉。”德·梅兹说。
“如果你真的抱歉——如果你们这些刺客有哪个人真的觉得抱歉——她就不会在菲利普的手下卢森堡那里接受款待了。”加布里埃尔怒气冲冲地说,“她差一点就逃走了。你知道吗?她被抓住只是因为她还想救走她的哥哥和德奥洛。因为她关心他们的命运。如果刺客能给他们任何一点外来帮助的话——”
“你什么都不知道,拉克萨尔,”德·梅兹说。这并不是愤怒的指责,而是疲惫的反对。“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我们正在做什么——还有为什么这样做或者为什么不这样做。”
“那就告诉我!”
“你并不是兄弟会的成员。你甚至都不是正式的学徒,还不是。我觉得你永远都不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为什么?因为我不够优秀?还是因为刺客们觉得不合时宜了,所以决定放弃我?”
再一次,德·梅兹似乎更多是后悔,而不是生气。“不。是因为你行事的目的,不是为了我们的事业,不是为了兄弟会。你行事的目的和对抗圣殿骑士捍卫人类命运的战争无关。你只是为了让娜。”
“对我来说足够了,”加布里埃尔说,“对于你,对于约朗德来说应该也够了。你曾经告诉过我,让娜并不仅仅是在政治上很重要。你说过你关心她的命运。我相信过你。我以为刺客和圣殿骑士是有所不同的——我以为你们会关心个体的利益。而她并不是普通人,让,你心里清楚!”
“我知道,”德·梅兹同意道,“我们都知道。但勃艮第公爵的人已经和让娜至少谈过一次了。啊,”他看着加布里埃尔惊讶的表情补充道,“你瞧,你并不是什么都知道。此时此刻正在上演的事情比你能想象出来的要多得多。我们不能就这样冲进去把她带走。政治策略——”
“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她才是一切!”
德·梅兹的眼神十分悲伤。“你的情绪太不稳定了,你不能参与进去,加布里埃尔。我很抱歉。可是……实际情况是没有了那把剑,让娜就不再是所向披靡的天使了。她在巴黎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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