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绝对不会离开让娜的,她比我还坚定。”

“我是极不情愿这样离开的,只是因为拒绝就意味着叛国。”

“我知道。让娜也知道。现在,在我们俩都开始哭之前,赶快离开这里吧。”

他笑着说,可这已经太迟了。直到现在加布里埃尔才意识到,他这个出身卑微的私生子和高贵的公爵是多么好的朋友。他们粗暴的拥抱了一下,这两位战士分别奔向不同的战场。随后阿朗松就离开了。

雾气聚拢在加布里埃尔身边的时候,西蒙听见了维多利亚的声音。“这就像是在看着火车失事。”她说。

“查理在自我毁灭这方面比菲利普努力得多。”

“贞德真的在特雷穆瓦耶的异姓兄弟麾下效力过,对付那个绑架过他的人吗?”

“她服从了命令,”西蒙说,“一个月后围攻失败,因为查理无视了她请求食物和补给品的信,补给品中还包括火药。那年冬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和达尔布雷一家待在一起。哦,这些其实都还好了,因为查理给了贞德一份圣诞礼物,他把贞德的家族封为贵族。他甚至还明确表示,这个头衔可以顺着他们家的女性后裔传下去。一份安慰奖。”

“我简直无话可说。”

“与此同时,”西蒙继续说道,这时候他越来越愤怒,“菲利普在这个时候建立了金羊毛骑士团。那些已经向查理效忠的城市,包括贡比涅,被他归还给了菲利普,这完全违背了他们的意愿。这是对信仰的可怕背叛,你可以想象贞德有多么愤怒。大部分城市都无法接受——菲利普来接收的时候,他们都做了反抗。”

“查理和菲利普最终还是讲和了,对吗?”

“最终是的。但那时候贞德已经不在了。”

雾气似乎还没有结束。西蒙鼓起勇气,等待着阿尼姆斯接下来要向他展示的记忆。

1430年4月23日,星期日默伦复活节

贞德在复活节弥撒上哭了。

弥撒结束的时候,弗勒尔和加布里埃尔试着劝她和他们一起走,她挥手让他们离开。他们走出古城的教堂,既沉默又忧伤。

“看到她这样我很伤心。”加布里埃尔痛苦地说。自从阿朗松公爵被遣散以后,加布里埃尔和弗勒尔便开始寻求彼此的帮助,互相缓解他们对贞德境况的困扰和担心。除了尽可能留在她身边,弗勒尔从没向贞德要求过什么,她也是唯一能理解加布里埃尔的痛苦有多深的人。他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也许他们会成为恋人,只是他们心里满满地全都是贞德,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念头了。

一年前,让娜即将成为奥尔良的少女。至少在那时,她来的时候他们还能以礼相迎。但自从她丢失了伊甸神剑,她的国王接受了外交而非战争路线之后,贞德的地位似乎就开始下降了。对加布里埃尔来说她依旧美丽如初,她怎么可能不美丽呢?可是无所作为的压力和毫无意义的冲突已经开始产生影响了。

加布里埃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想念德·梅兹和阿朗松。他不知道如果在贞德的生活中出现一位刺客,会不会有助于让她保持战斗精神。直到三月,当贞德得知像贡比涅这样的城市还在继续抵抗时,弗勒尔和加布里埃尔所认识的贞德才回来了。到目前为止,贞德的“部队”只是少数非常忠心的人手而已,仅仅只有两百人,同国王加冕礼之后她统领的万人大军差距极大。她把他们聚集起来,然后就直接离开了。她没有告诉查理她要去哪里,也没告诉他她有什么计划,不过所有认识贞德的人都知道她打算做什么。

他们在默伦受到了欢迎,在那段时间,贞德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对这两个最爱她的人来说,看到她在做弥撒时伤心的样子就像是被一把尖刀插进了心脏。他们走出教堂,走在古城的街道上,现在他们站在这里,手牵着手,寻求着彼此的安慰。

“她有没有告诉——”加布里埃尔开口道。

“贞德有没有说——”弗勒尔说。

他们朝彼此悲伤地笑了笑,然后又严肃起来。“你觉得这会在哪里结束呢,加布里埃尔?”

“我不知道,”他坦诚地说,“皮埃尔想让她跟他回家。”年长的哥哥让已经离开,但从布卢瓦开始,皮埃尔就一直陪在自己妹妹身边。他不像弗勒尔和加布里埃尔那么理解她,但他也爱她,加布里埃尔很高兴他能留下来。

“你……你觉得她的声音是不是不再跟她说话了?”弗勒尔的声音近似耳语,她抬起大大的蓝眼睛看着他。

加布里埃尔保持着沉默。他自己也不敢去问贞德。“对我来说她做了什么,或者她去了哪里都不重要,”他说,“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我也会的。直到永远。”弗勒尔说,她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可我只是不想让她再受伤了。国王对她做的事情是错的!”

“国王做了他必须做的事,我也一样。”他们身后传来贞德的声音,“你们也一样,我的影子和我的花。我们都是在履行上帝的意志。”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都哭肿了,但现在她的眼泪已经干了。“我要和你们俩谈谈。”她说,先带着弗勒尔走到旁边。加布里埃尔移开了目光,给她们一些隐私,他自己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他很快就感觉到手臂上像被羽毛刷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这时他第一次意识到贞德有多么娇小。她身上有那么多伟大的地方:她的光芒、她的精神、她的温暖、她活泼的面孔。而现在他看见的她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女人,既忧伤又平静。

“我的见证者。”她说。他心里感到一阵寒意。他既是她的见证者,也是她的影子,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会选择这个绰号。“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告诉你我的声音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吗?”

他血管里的血仿佛要化成水。他说不出话来,但他点了点头。不要让我离开你身边。永远不要。

“我说过我不能保证我们永远不会分离。”她继续说道。

“‘你只管让我尽可能陪你走到最远就好。’”他复述着自己当时的话,声音有些沙哑。

“你会成为见证人,需要多久都可以。但那日子就要结束了。我需要你向我承诺……当我叫你走的时候,你会服从命令。无论发生了什么。”

“我没法儿放弃你,让娜!求求你,不要逼我做这种事!”他的嗓音嘶哑了,但他已经无所顾忌了。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透过皮肤感觉到她的骨头。尽管她身体里可以放射出光芒,可说到底,她也是极其脆弱的一个人啊。

“我没有说‘放弃我’。我说的是服从。如果我请你放弃,那也不是我想这样做,而是上帝的意旨。发誓吧,加布里埃尔,不然你就不能再跟着我了。”

他不能让她看见他的痛苦。她知道他有多么痛苦,而她自己也苦苦挣扎在某些他不可能理解的重担压迫之下。于是,他点了点头。“我发誓。”他说,在心中默默地补充:以我对你那深深的爱。

雾气滚滚而来,西蒙对此深表感激。他再也无法承受加布里埃尔的痛苦了。

“西蒙,发生……发生了什么?我们知不知道?”

“我们知道,”他沉重地说。“在审判期间,她曾经做证称圣凯瑟琳和圣玛嘉烈告诉过她,她会在圣约翰节——6月24号——之前被俘。她——”西蒙清了清他的喉咙。“她和她的一部分手下,包括皮埃尔和她的管家让·德奥洛,于5月23日在贡比涅被俘。勃艮第士兵引诱她离开城市,她走得太远了,她刚刚试图撤退,他们就切断了她的退路。贡比涅总督被迫关闭了城门,不然就得冒让敌人真正进入城内的风险。”

“而加布里埃尔并没有被俘,因为贞德命令他在伏击前撤退。”维多利亚说。

我只有一年多一点的时间,贞德在1429年4月21日预言过。

她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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