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炬的亮光在议事厅的石墙上跳跃,给镶了铁贴边的木门和已故的伟大圣殿骑士大团长全身画像投上诡异扭曲的阴影。假定者身着白色礼服,套着另外一件更加厚重的红色外袍,用尊敬的目光凝视着这幅有白色胡须、眼神和蔼但姿势有力的画像。
一个嘹亮柔和而又深沉的声音在一片沉寂中响起:“雅克·德·莫莱是最后一位公开的圣殿骑士团大团长。他被寡廉鲜耻的人诬告为异端。人类对于人性的改善并不感兴趣,而仅仅热衷于自己自私的追求。我们中最优秀的人承认犯下了最严重的罪行,而他并没有犯过这些罪。他的敌人,以及历史,都相信圣殿骑士已经和他一同死去了。但其实并没有。”
圣殿大师踏进议事厅,站在了假定者身旁。“雅克·德·莫莱在极大的痛苦中死去,因此圣殿骑士才能存活下去——十分安全,秘密匿藏,只有那些愿意为其而死的人才会知道它的存在。”
假定者看着大师的深色双眼。大师说:“如尘土般卑微,如岩石般坚定。”他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指着大理石地板。假定者低下身,趴在冰冷的石头上,手臂平展在身体两侧,做出一个十字架的模样。
“你会在洞察之父的陪伴下独自面对夜晚的暗影。愿他剥夺你所有对增强骑士团无益的品质,赋予你确定的意义。愿他掏空你,把目标重新注满于你。不可睡,不可做梦。在破晓时分,我们会来找你。如果我们发现你能够加入骑士团,我们会晋升你。如果你没有我们需要的品质,我们将会背弃你。愿洞察之父指引你。”
假定者听到鞋子走动,门嘎吱嘎吱响然后关上时的声音和锁门声。
他孤身一人,房间只有那扇门这一个出口,属于内殿团的一部分。
如果他失败了……不,他不会考虑失败这个选项。
这里没有让他进入睡眠的危险。虽然有火炬的光亮,但这些光亮并不温暖,即使他身穿着两层的仪式礼服,大理石的地面仍然吸取着他的体温。时间正在冷漠缓慢地流逝,对这个人的不适无动于衷。在过了几乎一辈子的时间之后,他终于听到了骷髅钥匙插在门上满怀希望转动的声音。假定者被拉起来,强忍着不发出痛苦的嘶声。趴在冰冷的石头上的几个小时已经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影响。
假定者沉默地跟随着把他拉起来的两人站了起来。他虽然还是在石头地面上行走,但他走在了石板路上。他们走过了一道用砖头和岩石砌成的大门。大树的树干一直延伸向上,消失在黑暗之中,伸展到火炬投映在台上的微弱亮光以外的地方。
几个穿着袍子和披风的身影在等着他。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手持着蜂蜡蜡烛,但他们的面容还是被包裹在黑暗中,只能看见在火光下闪烁的眼睛。
“人的身体拥有一颗心,”圣殿大师吟诵着,“地球拥有一个核心。一切的事物都有一个中心,是最深处的力量来源。圣殿骑士团也是如此,它拥有着内殿团。必须由九人组成,三乘之数为九,如果你有足够资格,你将成为第九人。说出三件在你守夜之时所悟到的关于骑士团的真理。”
这个问题让假定者措手不及。他的头脑空白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了话。
“我明白了真正的知识只能被真正渴望知识的人所掌握。我明白了权力必须由远离是非的人所行使,只有他们才能看得出交织着的规律。我还明白了智慧是由知识所引导的结果。”
没有人说话,但有一些内殿团的成员交换了几个眼神。
圣殿大师继续说着:“世上存在的骑士团成员十分稀有,被选择加入内殿团的人则更少之又少。你已起誓要拥护骑士团的准则,和我们所持有的立场。你愿意深入到我们的核心之中,与将世界塑造成应有模样的人肩并肩吗?你是否发誓永远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三缄其口,将你所知道的事情完全完整地与内殿团成员分享,永远不会做出与圣殿骑士的一切意义和内心相悖的事情?”
“洞察之父引导我至此,我将以此起誓。”假定者回答道。
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师一直保持沉默。然后他点了点了点头。其他人一同把蜡烛举到与脸齐高,让他看到他们的真面目。
“你现在是内殿团的一员了。”圣殿大师走向前,把一枚别针紧扣在假定者的袍子前。这枚修长的银针被打造成了一把剑的模样,镶着红宝石的矮十字架粘在剑柄上。这枚别针不仅仅是装饰物,它的尖端还裹上了一层毒药。如果被袭击,这枚别针就可用来对付敌人……若有必要的话,也可用于自我了断。当别针被别好之时,其他的圣殿骑士吹灭了蜡烛的火光。
“转过身来迎接你的同胞们吧,西蒙·海瑟威。”
那些火炬上由全息影像巧妙制作出来的火焰立马“熄灭”了,烛台流畅地缩入石板墙的凹室里。小门划动着关上,把烛台隐藏起来。室内逐渐充满光亮,一开始略为昏暗,让他们的眼睛适应光线。左边墙上的石雕像在慢慢滑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展现出了一幅带有闪烁小光点的世界地图。每一种光点的颜色分别代表着阿布斯泰戈工业和圣殿骑士在不同区域的活动。
当内殿团欢迎新成员加入的时候,他们掀开了兜帽,仪式礼服翻至身后。西蒙花了点时间抚摸他身上沉重的仪式外服。这件外服是手工制作——剪羊毛、用梳毛机梳洗、纺织、染色的过程全都用手工完成,而不是用机器。而上面的刺绣……西蒙摇了摇头,对礼服的做工可以保养得如此完好感到惊讶,也许有一天他会在内殿团欢迎新成员的时候穿上它,像以往的圣殿骑士们一样长久地把它穿在身上。作为一个历史学家,他更加珍视这件外袍做工的真实性。
他不情愿地把仪式外袍换成了西装外套,面向了他的新同僚们。这些人他或多或少都认识:利蒂希娅·英格兰,是执行部门的总经理。虽然有个贴切的名字,但利蒂希娅实际上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分部的运营者。中村光子,是血缘研究与获取部的主管,把她自己的工作时间分给了宾夕法尼亚的办公室和在罗马的阿布斯泰戈学院。西蒙为此疯狂地嫉妒她。在阿布斯泰戈,“获取”有着与在其他公司不相同的意义。这里的“获取”意味着要测试与阿尼姆斯适合的个体,而西蒙现在还没体验过阿尼姆斯这项技术。
西蒙对未来科技部善于交际的阿尔瓦罗·格拉马提卡和凶狠的尤哈尼·奥措·博格更为熟悉。他们目前都是在阿布斯泰戈的其他分部里工作。虽然不能亲自前来出席仪式,但他们还是目睹了西蒙的加入,他们通过两个大屏幕往下凝视着这间房间。
这两人都曾与西蒙的前任和上司、已故的伊莎贝尔·阿尔当共事过。伊莎贝尔在一年前被刺客杀死。西蒙并不是特别喜欢她,不过说真的,西蒙不会特别喜欢或厌恶一个人,但他们都一起在剑桥大学进修,一个同样出身剑桥的圣殿骑士不应该死在一个因懦弱而不敢面对她,而在背后捅她一刀的人手上。他也曾迁怒过博格,因为他在伊莎贝尔被杀的那晚负责她的安保,他不该让她被杀害的。
同样出席的还有大卫·吉勒曼,代替了已故但无人惋惜的沃伦·韦迪克(至少对西蒙来说是这样)成为阿尼姆斯项目的领头,以及阿尔弗雷德·斯特恩斯。吉勒曼身材高大魁梧,但他肚子的那块柔软绝不是在暗示他内心也是如此温柔。
斯特恩斯是这九人里最年长的成员。他在新旧世纪之交时主导了一次绰号为“大清洗”的活动根除了刺客组织。他现在已经退休,利蒂希娅代替他成为执行部门的领头人,不过他仍然是内殿团里受到高度重视的成员。他们礼貌地握了手。虽然斯特恩斯已年过八十,头顶光秃,留着短短的雪白胡须,但西蒙还是认为他和自己所见过的任何人一样危险。
阿格妮塔·赖德,是阿布斯泰戈金融集团的首席执行官,是西蒙第一次见到的成员。她很酷,为人风趣,正是那种人们愿意看到为阿布斯泰戈工作的一个重要部门掌舵的人。
当然了,还有艾伦·瑞金,阿布斯泰戈工业的首席执行官,也是西蒙所知道的最为重要的圣殿骑士。好吧,至少他知道自己知道这一点。当涉及到骑士团事务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会比他更为清楚确定。
瑞金是阿布斯泰戈工业的公开形象人物。西蒙很难想到有比他更好担任这一角色的人。瑞金特别聪明,呈现出一种彻底的控制欲,只要他一下令、说话,就能得到全世界的关注。
门打开了,两辆餐车被推了进来。神秘的过往岁月被令人愉快而简单的闲谈、杯子茶托和刀叉碰撞的声音所取代,内殿团的成员们安定下来,享用着传统的英式早餐。短短的时间里,先前充满着传统的仪式似乎是发生在几百年之前,而不是在二十一世纪。
“你还喜欢你的新办公室吗,海瑟威?”中村光子问道。
“我现在还没安顿好,”西蒙回答。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金边眼镜,戴在鹰钩鼻子上。“我觉得首先确认我是否被圣所接纳比较明智。省得我打包收拾两次。”
更多人被逗笑了。“很实际。”阿尔瓦罗·格拉马提卡说着,他和善的脸在显示屏上看起来特别巨大。伊莎贝尔曾经不能忍受他,而西蒙不得不承认阿尔瓦罗已经在他的“不喜欢的人”名单上有着重要地位了。既然现在西蒙是历史研究部的领头人,他得更加经常看到格拉马提卡自命不凡的讥笑了。真令人高兴。
“我希望能给部门带来一些积极的作用。”西蒙礼貌地回答,把一根油炸到恰到好处的硬面包放到自己的鸡蛋黄里蘸了蘸。
“我们浏览过伊莎贝尔的所有文件,你的名字出现过好几次。”瑞金说,“你成功地让她刮目相看——这可不容易。”
“谢谢您,先生,我很荣幸。伊莎贝尔在她自己从事的事业上做得很不错,而我也会力争用我的方式为骑士团效劳。”
“听上去你好像不怎么赞同伊莎贝尔管理她部门的方法。”虽然其他人,包括美国人在内,在这顿英式的早餐里都在喝茶,但西蒙留意到瑞金的杯子里用银勺不断搅拌着的是咖啡,他深色眼睛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西蒙。
西蒙把他的杯子放在易碎的茶碟上发出叮当的声响,向他的雇主回答:“虽然我尊重伊莎贝尔的方法,但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希望能展示一下我的全新方向。”
“继续说吧。”
好吧,开始了,西蒙想。“首先……我是个历史学家。这是我的长处和优势所在。历史研究部,毕竟是专注于对历史进行探索和分析。”
“这也是骑士团更进一步的目标。”利蒂希娅补充道。
“说得没错。我相信研究方向回归到部门的本源能让骑士团获得极大的好处,以下是原因。”
西蒙向后移了一下椅子,大步走向其中一堵墙,按了一个按钮。这面墙滑动移开后出现了一个白板和几支彩色马克笔。
“西蒙,你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还在用白板做演示的人。”吉勒曼悲叹着。
“别说话,大卫,否则我就要求给我提供一块黑板,然后让你掸掉黑板擦上的粉屑。”他的俏皮话引得几个人咯咯直笑,吉勒曼是笑得最大声的。西蒙在白板上写下“历史研究部”,退后一步端详着这几个字,修正了一下“历史”里的t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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