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口声声说口渴,咽喉干痛,我看了你的嗓子,确实如烟熏,难怪你如火烧火燎,浑身起金钱斑。这在活人叫阳毒,死人就是烧死鬼。我倒想问问:你婆婆究竟是怎么死的?你逃得了官府,难道还躲得过阎王?”
二狗媳妇砰地一声跪在吴远成面前,不停地磕头,哭道:“求先生救命,求先生救命。”
吴远成怒道:“你这泼妇,坏了脑子。难怪都说亲得离尘垢,子道方成就,孝子贤孙,好向真空究!愚妇你可知道阎王捉人,还讲个先来后到?除了横死的,你看哪家的人不都是排着队等死?父母死了,上头再无别人,接下来不就该你了?”
二狗媳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平日里我都叫她老不死的,八十多了,还越活精神头越好。要是活个一百多岁,还不得熬死我?我就对婆婆说:你看媳妇我都快六十了,您老还活着。我也老了,你的后事,你就自己操持好了。婆婆就买了一口棺材,摆放在房间里。棺材盖隙了个缝,只等断气之前,自己爬进去,悄悄合上盖子。我见这老不死的一时也死不了,又见这棺材木头还不错,正好留着自己用。有一天夜里,婆婆去厨房找吃的,我一把火烧了厨房。我知道错了,求先生救命。”
吴远成叹道:“您婆婆一日三餐,可是吃饱过?她要不是最后一碗饭,我看她也不敢半夜起来找吃的。你够毒,但你娘可没有你那么毒。她似乎并不想要你的命。就算你把你娘害死了,她还是要给你留一条活路。每当我们对待父母的时候,先想想父母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我给你开个药方,你吃上一百天,再罚你抄《地藏经》一百遍,诵《地藏经》一百遍。”
二狗媳妇哭道:“我不会写字,更不会读经。这如何是好?”
吴远成说道:“不识字不要紧,对着书写就行。不会读也不要紧,去清凉寺跟着和尚念。”
张虚白听完吴远成的话,如有所思地说道:“原来如此!二狗他娘亲死后,邻里怀疑是他杀,告到县里。仵作验完事,排除了他杀,衙门最后定的是失火。想是老太太夜里饿了,去厨房弄吃的,一不小心失了火,烧死了自个。”
“其实老人家突然胃口大开,半夜起来找吃的,不是好事。医家叫除中,民间又称回光返照。想是老人家已到寿终正寝的日子,吃了东西好上路。肚里没食,死后就怕坠入饿鬼道。谁知道就在老太太命终前一刻,被自己媳妇放火给烧死了。”
“果真是人间奇闻,大开眼界!”
吴远成说道:“世人愚昧,不解因果。牢房是阳间的惩罚,有几人从牢房出来是真心悔悟的?度人易,度心难。苏东坡说人生如逆旅。医馆如旅馆,我们做医生的,替地藏王菩萨在阳间做事,度一人,是一人。否则那阴间的地狱何时能空?”
张虚白叹道:“我有一方,名五虎下西川,专治便毒,此症在胯眼下有结核,初如弹子大,渐扩张大至鸡卵状,不甚痛。今送与先生。”
“既是镇长家秘传,我如何好白得?”
“这东西在先生手上,可以救众生,可在我手上,一己之私而已。”
张虚白掏出一个荷包,荷包里是一个明黄色的绸缎,绸缎里包着一张发黄的纸,只见上面写着:
五虎下西川
专治便毒,此症在胯眼下有结核,初如弹子大,渐扩张大至鸡卵状,不甚痛。
蜈蚣猪苓白芍黑丑僵蚕
当归赤芍黄芩川连甘草
栀子芒硝川军枳壳白丑
连翘银花蝉蜕防风荆芥
全蝎生地白芷木通山甲
吴远成仔细端详,百思不得其解,问道:“药有二十五味,为何叫五虎下西川?”
张虚白得意地笑道:“你看方中上、下、左、中、右,是哪几味?”
吴远成定睛一看,原来是蜈蚣、僵蚕、全蝎、山甲、川军五味。张虚白又说道:“先生可知道剂量?”
吴远成摇摇头。
“飞三走四,将军随缘。”
吴远成恍然大悟道:“飞天蜈蚣与僵蚕各三钱,全蝎与山甲四钱,川军根据大便而定。”
张虚白拎起荷包,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医人
苏拯
古人医在心,心正药自真。
今人医在手,手滥药不神。
我愿天地炉,多衔扁鹊身。
遍行君臣药,先从冻馁均。
自然六合内,少闻贫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