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贵妃说道:“父亲这不是让女儿自个栽赃自个么?”
崇祯沉着脸说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父亲说话?你不是说皇后欺负你么?既然能说,有何不可写的?这怎么能算是栽赃,莫非父亲是栽赃陷害人的无道昏君耶?”
田贵妃哭着写好奏疏后。崇祯拿着奏疏,当着太监的面,假惺惺地批评田贵妃道:“妃可无礼于后耶!”
崇祯随即下令罚田贵妃搬出承乾宫,迁入启祥宫思过,三月之内不得侍寝。
田贵妃刚哭着下殿,崇祯就召来太监王承恩:“信王府选妃,谁参与了?”
王承恩赶紧跪了下去,奏道:“田国丈来京前绕道南京,拜访了曹化淳。”
曹化淳十二岁自宫,受司礼太监王安赏识,倚为亲信,送入信王府。天启初年,王安被魏忠贤所害,曹化淳发配南京。
崇祯怒道:“难怪朕一即位,她就劝我召还曹化淳。你让他告假还乡吧,再去扬州查查。”
王承恩奏道:“臣早已暗访过了,每个人都说田贵妃是国丈亲生的,应该不是瘦马。”
“不是就好。接生婆呢?”
“天启二年落水而亡,据说接生婆腿脚不利索,加之雨天路滑。”
“落水?”崇祯陷入了沉思。
田贵妃从此失势。正当一筹莫展之际,田弘遇收到了龚鼎孳的请柬。崇祯十四年,龚鼎孳在湖北抗击张献忠有功,赴京就任兵部给事中。
龚鼎孳的二夫人是顾横波,又名顾媚,庄妍靓雅,风度超群,弓弯纤小,腰肢轻亚。家有眉楼,绮窗绣帘。牙签玉轴,堆列几案;瑶琴锦瑟,陈设左右。室内香烟缭绕,令人心神动摇,故又称“迷楼”。顾横波后来嫁给龚鼎孳后,二人想尽了一切办法,终究无子。于是顾横波令人雕沉香为男,四肢俱动,锦绷绣褓,雇乳母开怀哺之。每天保姆定时打开褰襟,帮小主人“大小便”。龚府上下,见了木偶一律毕恭毕敬地称呼“小相公”,背地里都偷偷叫做“人妖”。
顾横波最喜欢狐狸,每以狐狸精自比。可惜一到北京,自己心爱的小狐狸就不明不白地横死了。顾横波舍不得与小狐狐分离,于是扒了皮,做了件裘皮围脖。顾府上下,挂上了白纱,厚葬了那只狐狸。处理完家中丧事,龚鼎孳就宴请了田贵妃之父田弘遇,由横波作陪。
田弘遇看见顾横波,神魂颠倒,惹得龚鼎孳妒火中烧。田弘遇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东林党有个黄道周,名声大得很?”
龚鼎孳不知道田弘遇何故有问此,只好点头不答。
田弘遇说道:“这黄道周常用宋二程之事教导东林诸生,说一日二程同赴宴,座中有妓,程颐拂衣而去,程颢视而不见,同他客尽欢而罢。次日程颐言及此事,犹有怒色。程颢笑道:座中有妓,我心中无妓。吾弟今日斋戒,心中却还念念不忘昨日之事,依然有妓。程颐对这个大哥很是愧服。”
顾横波听见田弘遇这话,当即满脸涨得通红。原来当年东林诸生趁黄道周酒醉之时,请顾横波脱光衣服与之共榻。无论顾横波如何撩拨,那黄道周都鼾声如雷。
田弘遇瞟了一眼顾横波,对龚鼎孳笑道:“想在京城混,哪有不交投名状的?大家同朝为官,钱谁都不缺,缺的是血浓于水。想我为何有今日地位?那还不是我亲手把女儿送进了宫中。佛家说:舍得,舍得,不舍怎么有得?我既然能将亲生女生送入宫中,那尔等又当以何物送我?老兄莫要忘了,睡过一张床,那才是兄弟。”
顾横波当即起身,掩面而去。龚鼎孳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对着老皇亲笑道:“贱内徐娘半老,算不得什么。嫁我之前,又有许多风流韵事,实在是作践了自己,入不得大雅之堂。想那金陵为帝王建都之地,公侯戚畹,甲第连云;宗室王孙,翩翩裘马。乌衣子弟,湖海宾游,靡不挟弹吹箫。每开筵宴,则传呼乐籍,罗绮芬芳,行酒纠觞,留髡送客。酒阑棋罢,堕珥遗簪。真欲界之仙都,升平之乐国也。六朝金粉,盛于江南;文采风流,甲于海内。白下青溪,桃叶团扇,其为艳冶也多矣。贱内与卞玉京、马湘兰、李香君、董小宛、寇白门、柳如是、陈圆圆同称秦淮八艳,国丈如欲抱得美人归,非去秦淮不可。”
龚鼎孳咳嗽一声,家仆取来一个手卷,交与龚鼎孳。龚鼎孳笑道:“这是大诗人吴梅村所作的《秦淮八艳图》,今送与国丈,兴许有用。”
田弘遇拿起手卷,爱不释手地仔细端详。龚鼎孳笑道:“马湘兰早已离世。柳如是嫁给了钱谦益,保国公迎娶了寇白门。李香君身材娇小,人称袖中藏,恐难入庙堂。余下的就是卞玉京、董小宛与陈圆圆了。卞玉京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只可惜天生孤僻。正所谓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依下官看来,最合适的莫过于董小宛与陈圆圆。”
田弘遇哈哈大笑,意味深长地说道:“群芳独步好!一朝进了红墙,就算她黄金白玉也得泥里打滚,那还有什么孤僻高洁?收拾这种人,最是性趣。既然有群芳独步,那你莫忘了欠我一个人情。”
龚鼎孳笑道:“那是,那是。”
龚鼎孳汗流浃背地送走田弘遇,回屋只见顾横波正坐在镜子前梳妆。龚鼎孳没好气地说道:“人已经走了。”
顾横波若有所失地说道:“夫君若是能富贵,贱妾吃点苦也算不了什么。”
龚鼎孳怒道:“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里是龚府,不是你那青楼。”
顾横波一时也气不打一处去,说道:“人家都是双黄蛋,你倒好,全是蛋清,还好意思说我。”
这边两口还在置气,那边田弘遇就以“进香普陀,国泰民安”为名,从京城南下秦淮。
寻访眉楼遗址吊顾横波
柳如是
夕照清溪水,秋波脉脉横。
曲萦推第一,墨洒拟全能。
邀寿外味友,义延东蹈僧。
典封虽一品,风骨却崚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