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金莲花飘落苍山

西江月 吴雄志 第2页,共2页

道长冷笑道:“公子莫非怕贫道害你不成?你既然不愿报上八字,测个字也行。”

沐天波提笔写下了一个“波”字。道长看毕,问道:“测什么?”

沐天波看了看李秋霞,说道:“测婚事。”

道长说道:“一波三折,婚事不成。左边三点水,与波相应,是个浪字。右边上十下又,已经有了十位美女在身边,公子不多这一个,也不少这一个。”

李秋霞愤怒地看着脸涨得通红的沐天波,上前写下“秋霞”二字。

道长说道:“四季为秋,一日为暮,秋霞即是晚霞。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你的心上人在千里之外,并非眼前人。再说了,凡人测字,都是一个字,唯独你写下两个字。三心二意,你还在犹豫什么?”

道长回头一看,李秋霞也涨得满脸通红。道长哈哈大笑道:“罢了,罢了,今日不吉利,卦金我也不要了。”

道长拿起行李就往外走,边走边唱道:

稀奇稀奇真稀奇,泥中红莲不染泥。

一江秋水浸明月,明月何处不照你?

稀奇稀奇真稀奇,落魄凤凰不如鸡。

山鸡总在山里飞,凤凰日行千万里。

沐天波心中气恼,一连三月都没有再来七霞茶庄。秋霞等不到沐天波,径直动身去了昆明。秋霞站在沐王府门口却又犹豫了。自己这么敲门,送了上去,还不被人轻贱?秋霞正在彷徨,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秋霞。”

李秋霞回头一看,黄昏中吴远成站在自己身后。秋霞咬着嘴唇说道:“你怎么来了?”

“我和福管家去了大理,我们装成茶商混进了七霞茶庄,打听到你不在,我想你一定是来了昆明。”

李秋霞紧紧抱着吴远成,眼泪哗地滴到吴远成的肩膀上。二人就这么拥抱着,许久没有说话。福贵早已订好了客栈,福贵睡楼下,秋霞与吴远成睡在隔壁,二人各自在房间地辗转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李秋霞和吴远成来到西山。西山位于昆明城外十余公里,相传古时有凤凰停歇,见者不识,呼为碧鸡,故又称碧鸡山。从昆明城东南眺望,西山宛如一位美女卧在滇池边,头、胸、腹、腿,历历在目,青丝飘洒在滇池的波光浪影之中,丰姿绰约,妩媚动人,所以又叫睡美人山。可是在出家人看来,却形似卧佛,因而也叫卧佛山。

西山龙门在三清阁南面,需攀铁索,过栈道危蹬,经“别有洞天”,到穴石小楼。李秋霞指着滇池对吴远成说道:“石洞之下,既是鲤鱼跳龙门之处。越过此处,鱼就不再是鱼。”

吴远成问道:“可是我并没有看见龙门。”

“心中有龙门,处处是龙门。”李秋霞绝望地望着吴远成说道:“哥哥可知道昆明的情侣从来不到西山?只因为爬了西山的情侣,回头就是分手。”

吴远成两目含泪,说道:“听说附近有个华亭寺,已有五百多年,十分壮观,就在滇池边,正好路过。”

李秋霞默不作声,牵了吴远成的手,到华亭寺。山门上一副对联映入眼帘:

绕寺千章,松苍竹翠;

出门一笑,海阔天空。

进到山门,入天王殿,又是一联,乃大才子杨慎手笔:

一水抱城西,烟霞有无,挂杖僧归苍茫外;

群峰朝阁下,雨晴浓淡,倚栏人在画图中。

穿过天王殿就是大雄宝殿。李秋霞独自站在殿外,看着吴远成跪在佛陀面前。秋霞的心突然觉得一阵清凉,想必吴远成已经泪流满面。

吴远成久久没有起身,忽然间一阵声音在耳边回响:“大熊,你还不觉悟么?”

吴远成恍然抬起头,只见佛陀座下的香案上的法镜之中,竟然有一位满头青丝的清瘦高僧。吴远成吃惊地问道:“敢问大师法号?”

“贫僧虚云。”

吴远成问道:“大熊是何人?”

镜中一道白光闪过,哪有什么人影?

吴远成擦干眼泪,站起身子。秋霞默默地望着吴远成,陪着吴远成出了华亭寺。山门外正好有一小僧在扫地,吴远成赶紧上去,问道:“请问师父,虚云大师可在,能否一见?”

小僧双手合十,说道:“施主,本寺从未有法号虚云的出家人。”

“从来未有?”

李秋霞淡淡地说道:“来处没有,去处谁知?”

出了华亭寺就是滇池。眼看天色已黄昏,吴远成望着风中的秋霞说道:“我离家已经二十多天了,乐生堂离不开我。”

“这就走?”

“今晚就走。”

“福贵呢?”

吴远成摇摇头,说道:“你若不回去,他回去也是个死字,就不随我走了。今晚正好让他陪你回昆明。”

“现在天快凉了,你还自己上山采药吗?”

“采药。秋天的根肥,药性好。”

“入秋露水重,对身子不好,去眉州买吧。”

秋霞伸出手来握紧吴远成的手。吴远成觉得自己手心沉甸甸的,轻轻翻手把手心里的金元宝送回李秋霞的手心,说道:“买的药,哪有自己采的好。”

吴远成从怀里掏出一支花来,鲜红的花像一把撑开的火伞,将人心如熊熊烈火一般点燃。吴远成把花放到李秋霞手心,说道:“这是我在攀西无人区找到的,当地的野人叫她攀枝花。虽然已经枯萎,依旧那么美丽。”

一轮新月,初上枝头。月光如水,洒向滇池。昆明早已灯火通明。远方的昆明还是那个昆明,眼前的秋霞早已不是那个秋霞。吴远成双手托着秋霞的脸庞,长长地亲吻着李秋霞的额头。秋霞的气息随着呼吸吹向吴远成的胸口,包绕在那颗炽热的内心,带来一阵清凉。秋霞伫立在风中,满眼泪花,静静地望着吴远成,一言不发。吴远成绝望地一撒手,转身消失在月色之中。

吴远成泪流满面,朝着天边的那颗星疯狂地奔跑。吴远成害怕自己会恨透这个无情的世界,唯有筋疲力尽,才能不让自己有丝毫的力气去思、去想。昆明也有变天的时候,一阵风吹来,雷电紧跟而至,暴雨随即倾盆而下。眼前一遍漆黑,闪电划出一道道光亮,劈得人心碎。春城的人想必已经睡去,奔跑的人却已磨破了鞋底,脚掌全是水泡。泪水和雨水交织在一起,洒向地面,溅起一阵阵水花。

一月后七霞茶庄门口终于出现了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沐天波前来迎李秋霞回府了。沐天波在漫天锣鼓声中兴冲冲地下了马,抬头就看见茶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新挂了一联:

白术朝露香

紫芝秋霞熟

沐天波笑道:“明明是茶庄,偏要挂药联。女人就是贪心,喜欢在男人身上挖肉,还想让我给她再开间药铺。”

刚一进茶庄,沐天波就看见管家跪在院子里。沐天波紧张地问道:“小姐呢?”

管家战战兢兢地说道:“不见了!”

沐天波忽然觉得心都被人割了去,浑身空荡荡的,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这么大一个活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管家哭道:“三天前茶庄来了一伙外地人,要见小姐。小姐说是老乡,就在茶庄留宿了一夜。转天他们又带来了一个人,看样子像是摩梭人。下人们说小姐受了风寒,让人不要去打扰。今儿一大早我仍然未看见小姐,敲门也不应。我怕小姐出事,斗胆破门而入,小姐已经不见了!”

沐天波上去一脚,踢得管家在地上打了个滚。沐天波骂道:“没用的废物,事先就没有发现一点端倪?”

管家哭道:“一月前小姐就安排将茶庄里的银两陆续运往四川。国公您也不在茶庄,小的们怕是您的意思,不敢多问。”

沐天波勃然大怒道:“奶奶的。走,去四川!”

侍卫上前一步,对着沐天波的耳朵悄声说道:“国公,四川正闹摇黄匪。没有请示朝廷,也不能离开云南。”

沐天波怒道:“难道我还怕土匪不成?走,回府!”

梦江南·怀人

柳如是

人去也,

人去凤城西。

细雨湿将红袖意,

新芜深与翠眉低。

蝴蝶最迷离。

人去也,

人去梦偏多。

忆昔见时多不语,

而今偷悔更生疏。

梦里自欢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