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幽 会

三剑客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王后给的!喔嗬!”德·特雷维尔先生说,“没错,这确确实实是件王室的珠宝,值一千个皮斯托尔。王后是让谁把这件礼物交给您的?”“她是亲手交给我的。”“在哪儿?”

“在紧靠她的化妆间的一个小房间里。”“她是怎么给您的?”

“是在伸手让我吻的时候交给我的。”

“您吻了王后的手!”德·特雷维尔先生定睛望着达德尼昂嚷道。

“我有幸身受王后陛下的这一恩宠!”

“旁边有人看见啦?不谨慎,实在太不谨慎了!”

“不,先生,请您放心,当时没人看见,”达德尼昂说。接着他将经过情况一五一十告诉德·特雷维尔先生。

“哦!女人哪,女人!”这位老行伍大声说道,“她们那些罗曼蒂克的幻想我可领教得多了;只要是神秘兮兮的东西,她们就喜欢;这不,您就只见到了一条胳臂,别的什么也没看见;下回您碰到王后,根本认不出她来;她碰到您,也不会知道您是谁。”

“是的,可是有了这枚戒指……”年轻人接口说。

“您听我说,”德·特雷维尔先生说,“您愿意听我一句忠告吗?这可是一句有益的忠告,朋友的忠告。”

“不胜荣幸,先生,”达德尼昂说。

“那好。您出去以后,碰到第一家珠宝店就进去把这戒指卖了,别管人家出您多少价钱;那珠宝商再抠门儿,您至少也能到手八百个皮斯托尔。皮斯托尔是没名没姓的,年轻人,可这枚戒指却来头太大,早晚会给戴它的人惹祸的。”

“把这戒指卖掉!这可是王后给的戒指哪!不行,”达德尼昂说。

“那么就转个个儿把钻石朝里戴,可怜的糊涂虫,因为谁都知道一个加斯科尼见习禁军在他老娘的首饰匣里是找不出这么件珠宝来的。”

“这么说,您当真认为我要好好提防?”达德尼昂问道。

“这么说吧,年轻人,一个躺在已经点燃火绳的炸药上面睡大觉的人,跟您比起来都还算安全的哩。”

“唷!”达德尼昂说,德·特雷维尔先生那种不容置疑的口气使他有点不安起来,“唷,那我该怎么办?”

“您随时随地都得留神,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红衣主教记性又好,手又长;相信我的话,他一定会对您玩花样的。”

“什么花样?”

“哎!那我怎么知道!可他满脑子都是诡计多端的花花点子,难道还错得了吗?最起码他可以让人把您抓起来。”

“什么!他们敢把一个为陛下效力的人抓起来?”

“当然!他们对阿托斯不是也没客气吗!不管怎么说,年轻人,您还是听听一个在宫里待了三十年的人的话吧:千万别掉以轻心,要不您就完了。我告诉您,非但不能睡大觉,而且还得时时处处提防敌人。倘若有人跟您找碴儿吵架,您得躲着他,即便那是个十岁的孩子;倘若有人晚上或者白天出手袭击您,您得且战且退,千万别怕丢面子;倘若您要过一座桥,就得先用脚试试桥板,免得到时候冷不防踩个空;倘若人家正在盖房子,您碰巧打那儿经过,就得抬头看着点儿,免得一块石头掉下来砸在您头上;倘若您很晚回家,就得让您的仆从跟在您后面,要是这仆从可以信得过的话,还得让他带上武器。不能相信任何人,朋友也好,兄弟也好,情妇也好,都不能相信,尤其是情妇。”

达德尼昂脸红了。

“尤其是情妇,”他下意识地重复说,“为什么情妇要比别人更不能相信呢?”

“就因为美人计是红衣主教最爱用的手段,再没比这更方便的办法了:一个女人为了十个皮斯托尔就可以出卖您,大利拉就是例子。《圣经》您总念过吧,嗯?”

达德尼昂想着当晚跟博纳修太太的幽会;不过我们得说,我们的主人公是好样的,德·特雷维尔先生这番把女人说得一无是处的话,并没让他对漂亮的房东太太生出半点疑心。

“顺便问一下,”德·特雷维尔先生接着说,“您那三位伙伴情况怎么样?”

“我来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消息。”

“一点没有,先生。”

“唉,他们都让我给撂在路上了:波尔多斯在尚蒂伊让人缠住了比剑;阿拉密斯在克雷夫格尔肩膀上中了一枪;阿托斯在亚眠让人硬说用的是假币。”

“够呛!”德·特雷维尔先生说,“那您是怎么脱身的呢?”

“靠运气,先生,只能这么说吧,我胸口中了一剑,可我把德·瓦尔德伯爵先生钉在加莱的大路上,就像把一只蝴蝶钉在墙上一样。”

“那更够呛啦!德·瓦尔德可是红衣主教手下的人,德·罗什福尔的表兄弟。嘿,老弟,我有了个主意。”

“请说,先生。”

“我要是您的话,会做一件事。”

“哪件事?”

“趁主教大人派人在巴黎搜捕我的当口,干脆悄悄打道庇卡底方向,回头去打听那三个伙伴的下落。要说么,他们确实也值得让您这么费心哟。”

“您这主意出得好,先生,明天我就出发。”

“明天!干吗不是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先生,我有点事非得留在巴黎不可。”

“哦!年轻人呀,年轻人!又是谈情说爱吧?当心哪,我再对您重复一遍:咱们这号人,往往坏事就坏在女人手里。听我的话,今晚就出发吧。”

“这不行!先生。”

“您跟人家约定了?”

“是的,先生。”

“那就是另一回事啰;可是您得答应我一句话,要是您今天晚上没让人杀死,明天马上出发。”

“我答应。”

“您要不要拿点钱去?”

“我还有五十个皮斯托尔。我想够我用的了。”

“您那几个伙伴呢?”

“我想他们大概也不缺钱。我们离开巴黎时每人口袋里有七十五个皮斯托尔。”

“您动身前再来我这儿吗?”

“不,我想不来了,先生,除非有新的情况。”

“那好吧,祝您一路顺风!”

“谢谢,先生。”

说完,达德尼昂就告辞出来,想到特雷维尔先生对火枪手们这种慈父般的爱护,心头更加觉得暖乎乎的。

他先后跑了阿托斯、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的居所。三人都还没回来。他们的仆从也都不在,主人也好,仆从也好,都一点消息也没有。

要能找到那三个伙伴的情妇,说不定倒能打听到点消息,可是他既不认识波尔多斯的情妇,也不认识阿拉密斯的情妇;至于阿托斯,他压根儿就没有情妇。

到了禁军营跟前,他往马厩里望了一眼:四匹马已经到了三匹。惊讶万分的布朗谢正在用铁齿刷给它们梳刷,三匹当中已经刷好了两匹。

“啊!先生,”布朗谢瞧见达德尼昂就说,“看到您,我可真高兴!”

“这又是为什么,布朗谢?”年轻人问道。

“对咱们那位房东博纳修先生,您信不信得过?”

“我?压根儿就信不过。”

“噢!您说得太对了,先生。”

“可您干吗要问这个?”

“因为在您和他说话的那会儿,我虽然听不见你们说什么,却看得见你们的脸;先生,他那张脸上变过两三次颜色呢。”

“唔!”

“先生您光顾着看那封信了,没能注意到这事儿;可我就不一样了,这封信进来得那么蹊跷,所以我就多长了个心眼,把他脸上的每个表情都瞅在了眼里。”

“你觉得他……?”

“一脸奸相,先生。”

“就是!”

“还有呢,先生您刚跟他分手,转过街的拐角,博纳修先生就赶忙戴好帽子关上门,拔脚就上街往另一头奔去。”

“你说得有理,布朗谢,这些事的确很让我犯疑,你放心,不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咱们就不付他房钱。”

“先生您这是在说笑话,不过您早晚会看到我说得不错的。”

“那又有什么法子,布朗谢,注定要来的事情总得要来嘛!”

“这么说先生不打算取消今晚的散步?”

“干吗要取消?布朗谢,我愈是讨厌博纳修先生,就愈是撇不下这封让你担惊受怕的信上的约会。”

“那好吧,既然先生打定主意……”

“决计不变了,伙计;这样吧,九点钟你就准备好等在营部这儿;我会来找你的。”

布朗谢眼看毫无希望说动主人放弃他的计划,便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刷起第三匹马来。

至于达德尼昂,他其实是个处事谨慎的小伙子,这会儿他并没回自己的家去,而是上一位加斯科尼老乡家里去吃晚饭,当初这四个伙伴落魄的时候,就是这位加斯科尼神甫请他们吃过一顿巧克力饮料的早茶。

【注释】

德·班斯拉德(1613——1691):路易十三和路易十四时代的宫廷文人。经常应召为王室芭蕾舞团编写脚本。

见第155页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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