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国王的火枪手和主教先生的卫士

三剑客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悉听尊命,”达德尼昂说着,同时把剑向前举起。

可是,两柄长剑刚一交错发出铿锵的碰击声,就只见红衣主教阁下的一队卫士,由德·朱萨克先生带领,出现在修道院的墙角跟前。

“主教的卫队!”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同时喊道,“把剑收起来,二位!把剑收起来!”

可是太迟了。双方摆出那种架式,究竟想干什么已经是一目了然了。

“嗨!”朱萨克一边喊,一边走上前去,并且做了个手势让手下人也跟上去,“嗨!火枪手,你们是要在这儿决斗吧?国王的敕令,又该怎么说呢?”

“你们可真是宽宏大量哪,卫士先生们,”阿托斯满腔怨气地说,因为朱萨克正是前天偷袭的卫士之一,“要是换了我们瞧见你们在决斗,我可以保证说,我们是决不会来阻挡你们的。别来管我们的事吧,你们少添点麻烦岂不更好。”

“先生们,”朱萨克说,“我非常遗憾地告诉各位,这事没门儿。职责高于一切。请把剑放进鞘里,跟我们走。”

“先生,”阿拉密斯戏谑地学他的腔调说,“要是我们能自己做主的话,我们会非常高兴地接受您的盛情邀请;遗憾的是,这事没门儿:德·特雷维尔先生不许我们这么做。所以你们还是请便,继续走你们的路为好。”

这种调侃激怒了朱萨克。

“如果你们违抗,”他说,“我们就要攻击你们了。”

“他们有五个人,”阿托斯低声说,“我们只有三个;我们又要输,而这回我们得死在这儿了,因为我声明,我打败了决不再去见统领。”

这当儿,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迅即靠拢上来,而对面朱萨克也让手下排成了一行。

这一刹那工夫,已经足够让达德尼昂下定决心了:此刻在他眼前的是一件能决定一个人一生的突然事件,他必须在国王和红衣主教之间作出选择;这个选择一旦作出以后,他就得始终不渝地走到底。决斗,就意味着违抗国王,就意味着有杀头的危险,就意味着一下子成了一位比国王本人更有权势的大臣的对头。这个年轻人模模糊糊地预感到了这一切,但他可真是好样的,就连一秒钟也没犹豫。说话间,他已经转过身来向着阿托斯和他的两位朋友:

“先生们,”他说,“请允许我对阿托斯先生的话作一点修正。您刚才说你们只有三个人,可在我看来,我们是四个人。”

“可是您并不是我们的人呀,”波尔多斯说。

“这不错,”达德尼昂回答说,“我没有制服,可是我有一颗心。我能感觉到,先生,我的心是火枪手的心,是这颗心在指引着我。”

“快走开,年轻人,”朱萨克喊道,他大概是从达德尼昂的手势和脸部表情猜出了他的意思。“您可以离开这儿,我同意您退出。逃命去吧,快走。”

达德尼昂没有动弹。

“没说的,您真是个棒小伙子,”阿托斯握住年轻人的手说。

“嗨!嗨!快拿定主意吧,”朱萨克又在喊了。

“得,”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说,“咱们不能再等了。”

“这位先生真是侠胆照人,”阿托斯说。

但是他们三人都考虑到达德尼昂太年轻,怕他缺乏经验。

“咱们只不过是三个人加上一个孩子,其中一个还受了伤,”阿托斯接着说,“可人家照样会说我们是四个人。”

“没错,可要是往后退呢?”波尔多斯说。

“那可不行,”阿托斯说。

达德尼昂明白他们犹豫不决的缘故了。

“先生们,让我试一下吧,”他说,“我凭我的荣誉向你们发誓,要是我们给打败了,我也就不想离开这儿了。”

“您叫什么名字,我的朋友?”阿托斯问。

“达德尼昂,先生。”

“好吧,阿托斯,波尔多斯,阿拉密斯,达德尼昂,上!”阿托斯喊道。

“嗨,怎么样啦,先生们,你们到底有没有作出个决定哪?”朱萨克第三次喊道。

“决定啦,先生们,”阿托斯说。

“你们作的是什么决定哪?”朱萨克问。

“我们这就要冲上来领教了,”阿拉密斯回答说,与此同时,他一手举起帽子,一手拔剑出鞘。

“嗬!你们执意违抗!”朱萨克大声叫道。

“见鬼!这就让你大惊小怪了吗?”

九个拔剑在手的人,相互向对方冲了过去;他们的情绪非常激昂,但又并非全然不讲章法。

阿托斯截住一个名叫卡于萨克的卫士,那是红衣主教的一个心腹;波尔多斯的对手是比卡拉,阿拉密斯则迎战两个对手。

达德尼昂呢,他对着朱萨克直冲过去。

年轻的加斯科尼人心头怦怦直跳,跳得胸膛都要崩裂开来似的,但不是因为害怕,天主保佑!他心里没有半点害怕,有的只是好奇心;他在格斗时就像一只狂怒的老虎,围着他的对手转了足有十圈,变换招式和步法则不下二十次。朱萨克,照当时的说法,是个剑法高手,而且已经身经百战;可是碰上这么一个压根儿不管通常的击剑规则,身子灵活、蹦蹦跳跳的对手,他反倒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招架是好了,只见达德尼昂几乎像是同时在从各个方向发起攻击,而且每回总能避开对方的剑锋,看上去就像是个对自己的肤发爱惜有加的人在腾挪躲闪。

厮杀到后来,朱萨克终于按捺不住,失去了耐心。眼看自己被一个原先以为不过是个毛孩子的对手处处占了上风,他盛怒之下,无名火直往上蹿,身手步法也就露出了破绽。达德尼昂虽然缺乏实战经验,但心里却认准了一个理儿,东窜西跳的蹦得更加来劲。朱萨克一心想速战速决,跨步一个冲刺,朝对手猛刺过去;达德尼昂闪向一旁,然后趁朱萨克重新立直的当儿,像条水蛇似的钻到他的长剑下面,一下子把剑捅进他的身体。朱萨克沉甸甸地倒在了地上。

这时,达德尼昂放心不下地向四周的战场急速地扫视了一遍。

阿拉密斯已经杀死了一个对手;而另一个对手正逼得他很紧。不过阿拉密斯情况挺好,还能抵挡得住。

比卡拉和波尔多斯同时出剑刺中了对方:波尔多斯胳臂上中了一剑,比卡拉大腿上中了一剑。但由于两人的伤势都不重,他们反而厮杀得更为激烈。

阿托斯,又让卡于萨克添了一道新伤,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但他没有往后退一步:他只是换了个手执剑,用左手来格斗。

按照当时的决斗规则,达德尼昂可以去援助一个同伴;他四下环顾,看谁需要他去援助的当口,猛不丁地跟阿托斯的目光碰了个正着。这道目光真是胜过了千言万语。阿托斯是个宁愿死也不肯开口求援的硬汉子;但是他可以把目光投向同伴,用这目光来请求帮助。达德尼昂揣度出了这一点,于是使劲纵身一跳,落在卡于萨克的身侧,嘴里大喝一声:

“冲我来吧,卫士先生,看我来杀了你!”

卡于萨克转过身来;这一转可转得正是时候。阿托斯刚才一直靠他那超人的毅力在支撑着自己,这会儿膝盖一软,单腿跪在了地上。

“见鬼!”他对达德尼昂喊道,“听我说,年轻人,您别把他杀了;等我养好伤有了力气以后,我跟他还有笔旧账要算呢。您卸了他的武器,缴了他的剑就行,就这样。好!太好了!”

阿托斯的这两声叫好,是冲着卡于萨克那柄飞到二十步开外的长剑而来的。达德尼昂和卡于萨克同时向前冲去,一个想捡起它,一个想夺到它;而达德尼昂毕竟步子更敏捷,抢先赶到那儿,一脚把剑踩住。

卡于萨克向阿拉密斯杀死的那个卫士奔去,抓起他的长剑,想回过头去再跟达德尼昂厮杀;但他半路上让阿托斯截住了。原来,达德尼昂为阿托斯赢得的片刻间歇,已经让他缓过气来,而他又怕达德尼昂杀了他的仇人,所以想再截住对手厮杀。

达德尼昂明白,不让阿托斯这么去做,是会惹他生气的。果然,不出几秒钟工夫,卡于萨克喉咙中了一剑,倒了下去。

这当口,阿拉密斯正把剑抵住跌倒在地的对手的胸膛,逼他求饶。

就剩下波尔多斯和比卡拉了。波尔多斯在拚命大吹法螺,又是问比卡拉这会儿大概有几点钟了,又是恭喜他在纳瓦拉军团里当差的兄弟荣升联队长;不过,取笑归取笑,他可并没占到什么便宜。比卡拉是条宁死不屈的硬汉子。

但事情也该收场了。巡逻队可能会来,到时候,不管你伤不伤,也不管你是王党还是主教党,所有参加斗殴的人都得抓起来。阿托斯、阿拉密斯和达德尼昂都围住比卡拉,要他投降。比卡拉虽说是以寡敌众,而且大腿上中了一剑,却仍不认输;这时朱萨克用臂肘撑起身子,大声叫他投降。比卡拉跟达德尼昂一样也是加斯科尼人;他只当什么也没听见,自顾自呵呵地笑,还趁两个闪避架式的空隙,抽冷子用剑尖朝地上指了指:

“此地,”他戏谑地模仿《圣经》中的一句话说,“比卡拉将死于此地,他是同伴中唯一剩下的人。”

“可他们是四个对你一个呀;住手吧,我命令你住手。”

“喔!要是你这么命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比卡拉说,“既然你是我的队长,我应该服从命令。”

说着,他纵身往后一跳,为了不把剑缴出去,他先在膝盖上把剑折断,再将折断的两半扔过修道院的墙头,然后把两条胳臂叉在胸前吹起口哨,吹的是一首主教党的曲子。

视死如归的气概总是令人肃然起敬的,即使那是表现在一个敌人的身上。火枪手们一齐举剑向比卡拉致敬,然后插剑入鞘。达德尼昂也照样做了,接着,他由唯一还能站稳的比卡拉相帮,把朱萨克,卡于萨克,还有阿拉密斯的对手中仅仅受了伤的那个,都扶到修道院的门廊底下。那第四个卫士,我们前面说过,已经死了。随后他们敲响修道院的钟,带上敌人的五把剑中的四把,欣喜若狂地向着德·特雷维尔先生的府邸进发。

路边的行人只见他们手挽着手,在街上一字儿排开往前走,一路上还不住地跟碰见的每个火枪手招呼搭话,临末了,这简直成了一次庆祝凯旋的游行。达德尼昂心中洋溢着极度的欢乐,亲亲热热地勾住阿托斯和波尔多斯的胳臂,大步往前走。

“虽然我还不是正式的火枪手,”他在走进德·特雷维尔先生府邸的当口,对他的新朋友说,“但至少也能算个见习火枪手了,对吗?”

【注释】

圣奥古斯丁(354——430):基督教神学家、哲学家。他系统地论述了基督教的各项神学命题,对后世基督教各派都有很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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