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普鲁弗罗克的情歌

荒原 艾略特 第2页,共2页

使我如此离题?

搁在桌边上,或裹在披肩里的臂膀。

接下来我该做怎样的推测?

我该怎样开始?

…………

我该说,我在薄暮时分穿过了狭窄的街,

看过烟冒出来飘上去,从只穿衬衫

身子探出窗口的孤独男子烟斗里?

我本该成为一双毛糙的螯

在静谧的海底仓皇奔逃。

…………

这午后,这黄昏,睡得那么平和!

被修长的手指轻抚着,

睡着了……累了……或者在装病。

在地板上摊开身体,就在你我旁边。

用过茶、糕点和冰块后,我应该

有力量将这一刻逼迫成决定性时刻?

可尽管我已哭过且已斋戒,哭过且已祈祷,

尽管我已见过自己的头(稍有些秃)

盛在盘子里端进来,

我并非先知——这没什么大不了;

我已看见我伟大的那一刻摇曳闪烁,

我已看见那永恒的男仆拿着我的外套窃笑,

简而言之,我害怕。

到底本来值不值得,

在喝过酒,用过柑橘酱和茶之后,

在瓷器中间,在谈论你我的话语中间,

本来是不是值得

面带微笑将事情咬掉,

将宇宙捏成一个球

滚向某个令人不知所措的问题,

说一句:“我是拉撒路,从死者那边来,

回来告诉你们一切,我会说出一切。”——

假如有个人,给脑袋垫上个枕头,

本该说:“那根本不是我的意思;

不是,根本不是。”

到底本来值不值得,

本来是不是值得,

经过日落、前庭和洒过水的大街之后,

经过小说、经过茶杯、经过拖曳在地板上的裙裾之后——

又经过这个,以及更多更多?——

我没办法准确表达想说的意思!

但仿佛有一盏魔法灯将神经网络图投在了屏幕上:

本来是不是值得

假如有个人,垫上枕头或扔掉披肩,

转身对着窗户,本该说:

“那根本不是我的意思;

不是,根本不是。”

…………

不!我不是哈姆雷特王子,注定不是;

我是侍从勋爵,要做的事

是国王出游时壮壮声势,发一两回脾气,

给王子一些忠告;无疑,是一件顺手的工具,

人很恭顺,很乐意派上用场,

精明狡猾、谨慎、小心翼翼;

满腹的高见,只是稍有些迟钝;

有时,的确,近乎荒唐可笑——

有时,几乎就是个弄臣。

我老啦……我老啦……

我要穿裤脚翻边的裤子。

我后脑勺的头发要不要分开?我敢不敢吃一只桃?

我要穿白色法兰绒长裤,漫步在沙滩上。

我听见美人鱼唱歌了,彼此对唱。

我不觉得她们会对我歌唱。

我看见她们驰向大海骑着浪头

一边梳着波浪向后扬起的白发

当风将海水吹成黑白斑驳的时候。

我们流连在大海的一间间寝宫里

海姑娘们在旁边用红棕两色海草编织花环

直到被人类的声音唤醒,我们溺毙。sectionepub:type="footnotes"此题记出自但丁的《神曲·地狱篇》第27歌。——译者注,下同。/section拉撒路:耶稣的门徒与好友,他病死后埋葬在一个洞穴中,四天之后耶稣吩咐他从坟墓中出来,因而奇迹似的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