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墙壁上的画,想必就是周昉的雪景图了。”马士英望着墙上的画说道。
“不是的,此乃画友蓝瑛最近新赠的作品。”杨龙友开口讲道。
“妙,妙!你们看,这雪压着钟山,又对着一片赏心胜地,最妙不过在此亭了。”马士英对眼前的情景赞不绝口。
阮大铖连忙吩咐侍从们把炉子、茶几、器具等摆好,他们便开始饮酒赏雪了。
“在这简陋的亭子里,我草草地准备了一下,仰仗着您的爱护,才得以高攀,实在是有很多不周之处,还望多多包涵。”阮大铖恭敬地说道。
“这是说的哪里话!”马士英摇摇手,说道,“平时有一些小人,阿谀奉承,不惜花费千金,设宴邀请,讨好之态十分可笑,一无是处,最终只是徒留了许多笑柄。”
“晚生今日扫雪烹茶,跟您攀谈请教,越发显出宰相您的宽厚雅量,当然晚生也免去了被粉笔抹脸的可能。”阮大铖恬不知耻地说着。
“哎呀,那戏场上的粉笔,最厉害了,一旦被粉笔抹上大白脸,就再也洗不掉了,即便是孝子贤孙,也不愿意认你作父辈了。”杨龙友也参与讨论,开口说道。
“粉笔虽然厉害,却也十分公道,原本是为了警戒那些肆无忌惮的小人,并非为我们这种人设置的。”阮大铖心有余悸地说道。
“据我看来,那些被抹大白脸的人,都是吃了奉承的亏。”马士英讲道。
“为什么啊?”阮大铖问道。
“你看,前辈严嵩,本来也是一个正派文人,现今在《鸣凤记》里被抹了大白脸,实在是难看,这都是被赵文华等阿谀奉承之辈给害惨的下场。”马士英继续说道。
“是,是!宰相您是不喜欢奉承的,晚生只有心悦诚服的份儿了。”阮大铖连忙打躬作揖说道。
正当他们饮酒畅谈的时候,侍从带着歌妓们走了过来。马士英说,今日集会,用不着她们,只留下那个年纪小的就可以了,其余的可以先到礼部报到。
“他叫什么名字?”马士英问道。
“李贞丽。”在一旁的侍从连忙应答。
“美丽却未必坚贞!”马士英哈哈大笑,说道,“我们尝过雅趣了,就再尝尝俗趣吧。”
“好,好!”阮大铖一边应承,一边呼唤道,“贞丽过来斟酒唱曲。”
香君摇头不做声。
“为什么摇头?”马士英问道。
“我不会唱曲。”
“哎呀,这个都不会,怎么能称得上是名妓呢?”马士英十分惊奇。
“我原本就不是名妓。”香君黯然伤神,流下悲哀的眼泪来。
“你有什么心事,尽管说出来。”马士英见状,说道。
“我心乱如麻,苦不堪言,有许多委屈要向君王控诉。那些恶霸拆散新婚夫妻,割开母女情缘,比那流贼还要残暴凶猛……”
杨龙友知道香君的性格,生怕她说多了话,惹出祸来,连忙打断她,说道:“今日老爷们在这里赏雪行乐,你就不必诉苦了,扰了大家的雅兴。”
可是,香君却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的冤苦,杨老爷是知道的。我骂那些恶霸,他们装聋作哑,自以为是堂堂宰相公卿,权势倾天,其实不过是贪图享乐结党营私的小人而已。”
“哇!这妮子胡言乱语,该打嘴了。”马士英听出了话里的讥讽,愤怒地说道。
“听闻李贞丽,原本是放荡不羁的名妓,自然该打,该打!”阮大铖也附和着,恨恨地说道。
马士英说:“看她年纪很小,应该不是李贞丽。”
香君狠狠地说:“我就是她,怎么了?我们青楼女子都是忠贞义气的,绝不投靠奸人。”
阮大铖气急败坏地说:“好大胆!你骂谁呀?快推出去埋进雪里。”
香君毫不低头地吟诵了一句:“冰肌雪肠原自同,铁心石腹何愁冻。”
阮大铖起身说:“你这奴才,当着内阁大老爷,如此放肆。可恨可恨!”他抬起脚踢向香君,杨龙友怕香君受伤,急忙将阮大铖拉开了。
马士英说:“这样的奴才处死她非常容易,只是怕毁了我丞相大度的英明。”
杨龙友附和道:“是呀,是呀!丞相是何等尊贵,妓女是何等卑贱。丞相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
阮大铖说:“也罢!要不把她送进内庭,然后选一个极苦的角色让她充当。”
马士英点头说:“这是应该的。”
可怜的香君被几个差役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