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香君痛骂奸贼

桃花扇 孔尚任 第1页,共2页

阮大铖小人得志,红袍、绿靴、乌纱帽,旧貌换新颜。弘光皇帝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人,阮大铖投其所好,进献了四种传奇剧本,皇上龙颜大悦,立刻传旨,命礼部挑出合适的人选,排演阮大铖的《燕子笺》。

阮大铖本来就擅长戏剧外交,如今更是靠戏剧通“天”。得了皇上的御旨,怎能不叫他使出浑身解数?他本来打算要从秦淮岸边的清客、歌妓之中挑选一些老本行,不过,杨龙友是他的故交,曾替那几个有名的清客、妓女说情,于是就把他们的名字从礼部的名单上划去了,但是剩下的十几个人,姿色才艺都欠佳,没有出众之处。前两天,阮大铖恰巧遇见马士英,跟他聊起这件事情来,马士英说道:“排演新戏是皇上的一桩心事,难道不选好的人等,反而选差的吗?”无奈之下,阮大铖只得又把划掉名字的那几个人重新加上去。

这一日,是乙酉年的正月初七。阮大铖约了杨龙友、马士英两人,到赏心亭饮酒看雪。他吩咐新选的歌妓、清客,也要到跟前来,一方面是为了让马士英验收,一方面是为了让他们唱歌助兴。

卞玉京于前一夜听到要搜拿她的消息,便匆匆换上了道袍,辞别了众姊妹,出家去了;丁继之年过六旬,自感体力不支,不愿到朝廷里去受罪,于是也在当日的早上出家了。

“哎,老丁好狠心啊,自己出家去,丢下我们两个遭罪。”沈公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命运不由人啊,我们暂且坐在那边的长廊下晒晒太阳,等她们几个姊妹过来了,咱们一同前去礼部报到。”张燕筑提议。

不一会儿,寇白门、郑妥娘过来了,看到沈、张两人在廊下取暖,便上前去搭讪。他们见面后,难免又说笑了一番,便径直前往礼部去了。

“这次又要传我们到哪里去啊?”沈公宪问礼部负责接待的侍从。

“今日传你们到礼部过堂,然后送入皇宫教戏。”

“前几天不是赦免了我们吗?”沈公宪又问道。

“宰相爷不依,一定要请你们几个老清客亲自出马。”

“都有哪几个人啊?”

“等我拿出单子看一看。”侍从取出单子,边看边念,“丁继之、沈公宪、张燕筑——咦,为何不见那姓丁的前来报到啊?”

“他出家去了。”沈公宪忙答道。

“既然出家了,也就没地方可以找着他了,等我向上面的官老爷禀告明白!你们两位就先往里面去报到吧。”

“等她们姊妹几个到齐了,我们一起过去。”张燕筑应声说道。

“不用等了,今天老爷们在秦淮河岸赏雪,吩咐说要让她们几位女客过去,刚好可以在宴席上验看一下。”

于是,沈公宪、张燕筑便转身离开了。

侍从又拿着名单,问道:“你是寇白门吗?”

“正是。”

“你是卞玉京吗?”

“不是,我是老妥。”

“哦,是郑妥娘了。卞玉京在哪里啊?”

“她出家去了。”郑妥娘随口答道。

“咦!怎么出家的都还配成对儿。”侍从边说边指着她们身后姗姗来迟的女子,说道,“那个脚小走不快的,想必就是李贞丽了?”

“不是吧,李贞丽已经从良去了。”寇白门说道。

“我今早才拉她下的楼,她自称是李贞丽,这会儿怎么又不是了?”侍从满脸疑惑。

“可能是她女儿顶替她来的吧。”郑妥娘插话说道。

“不管怎样,母女都一样,只要不少了数儿就好。”侍从张望着,过了一会儿,又说道:“看,看,她这会儿才走过呢。”

从后面赶上来的正是娇弱的李香君。因为她数月不曾下楼来,现如今脚底不听使唤,走起路来十分艰难。她被人从媚香楼上捉拿下来,只得前来排演新戏。

“走快一些啊!”侍从大声催促道。

“你也下楼了,真是委屈你了啊!”寇白门想起先前在媚香楼上受的一番气,语气里既包含着些微讽,又透露出许多的同情和无奈。

“这也是我们的造化啊,还得服侍皇帝!”郑妥娘也感慨着说道。

香君简单地回应了一下,便和她们一同,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了赏心亭。侍从说道:“宰相马老爷、光禄寺卿阮老爷、兵部杨老爷,他们一会儿就到了,你们几位先去收拾打扮一番,等会儿过来伺候。”

香君心里暗暗地想:难得他们几个凑到一起,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吐一吐心中的闷气。

没多久,马士英、阮大铖、杨龙友便来到了赏心亭。

“好一派醉人的雪景啊!”马士英赞叹道。

“这座赏心亭,原本是看雪的场所。”阮大铖接话,说道。

“为何说是看雪的场所,有什么由来吗?”马士英问道。

“宋真宗曾将周昉的《袁安卧雪图》赐给丁谓,并嘱咐道,‘等爱卿你到了南京,可以选一处绝妙的景色,把这幅画悬挂起来。’于是,就在此处建造了亭子。”阮大铖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