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闲聊,一边喝酒,马士英听到的都是恭维之言,心中越发地高兴了,到了后来,他干脆让人撤去大席,摆上小桌,然后他们换上便衣,围坐在小桌旁促膝长谈。
过了一会儿,杂役手捧盛有银子的漆盒走进来了,这是杨龙友、阮大铖二人送给马士英家戏班子的封赏。
“不必,不必!我们今日只是喝点小酒,找点乐子,又没有请梨园班子过来唱戏,就用不着官场上的那套礼仪啦。”马士英连连摆手说道。
“我家中就有戏班,整天闲着,宰相您可以随时叫过来应承。”阮大铖巴结着说道。
“阮老对戏曲独有研究,那些戏想必也是司空见惯,等我宴请别人的时候,一定借来欣赏一番。”
“从来名花美女,缺一不可。今天咱们在红梅花下饮酒,听戏可以省去,歌妓的清唱却是少不了的。”杨龙友笑着提议。
“妹丈真是个多情之人,竟要效仿当年的苏州刺史刘禹锡了。”马士英哈哈大笑,继续说道,“这个倒也容易,让家仆去传唤几个有名的歌妓过来伺候就是了。”
“请问老爷,是要旧院的呢,还是要珠市的呢?(旧院、珠市,都是当时歌妓聚集的地方)”在一旁的家仆问道。
“这个还得请教杨姑爷。”马士英看着杨龙友说道。
“小弟物色了好几个,但总是没有十分合意的。只有那旧院的李香君,新学会了《牡丹亭》,倒还能唱得几分动人。”
于是,马士英派人前去请李香君过来献唱。
阮大铖在一旁插话,问道:“前几日,田仰用三百两银子,打算娶来做妾的,想必就是她了吧?”
“正是。”杨龙友答道。
“为什么没有娶走呢?”马士英好奇地问道。
“可笑这个呆丫头,她要为侯方域守节,宁死不从。我劝说了几次,她还是坚持不肯下楼,让我扫兴而归。”
“竟有这样大胆的奴才!她不过是个烟花巷里的薄命鬼,怎敢这样飞蛾扑火!”马士英脸上露出了几分怒色。
“这都是侯方域教唆坏的,之前把晚生我也辱没得不轻哩。”阮大铖赶紧借机投井下石。
“这还了得!一位新任的漕抚,拿着三百两银子,竟然买不走一个歌妓。真是岂有此理啊!”马士英被激怒了。
“田老爷是宰相您的老乡,他被羞辱了,这个事情可不小哇。”阮大铖继续从中挑拨。
“就是,等她一会儿来了,我自有办法处置她。”马士英愤愤地说道。
这时,奉命前去请人的家仆回来了,说香君推托有病,不肯下楼。
马士英想了一想,说道:“不来也罢!让家仆拿着衣服财礼,径直把她娶过来,不就完事了嘛。”
阮大铖拍手叫妙,说:“这样才有气魄呢!”
杨龙友心中有些不快,催促道:“天色已晚,我们该告辞了。”
“我们谈得正起兴,为什么急着要走呢?”马士英挽留道。
“劳烦您陪我们这么长时间,晚生心中实在不安。”阮大铖说道。
“那我去送送你们吧。”
“不敢当。”杨、阮两位便告辞出来。
阮大铖对杨龙友说道:“难得宰相爷看在田仰和你是同乡的份上,肯作此义举。杨老爷也应该去帮一帮忙。”
“怎么个帮法啊?”
“旧院是你经常去游玩的地方,你就去拉那香君下楼,打发她起身就是了。”
“也不能太为难她了。”
“这还是便宜她了呢。想起之前的事情,即便是处死这个丫头,也难以解我的心头之恨!”阮大铖咬牙切齿地说道。
杨龙友无言以对,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他们便各自分开了,杨龙友急忙向旧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