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敬亭日夜兼程,跋山涉水,终于来到了武昌城外。他一路上踩着秋叶,迎着芦花,身配利剑,头戴白巾,感觉自己好像是那能言善辩、机智诙谐的东方朔再世。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柳敬亭停下了脚步。他转身来到小河边,洗掉满脸的风尘,然后在草地上打开包袱,换上干净的衣服鞋帽,准备前去投递书信。
“可是这军营又在哪里呢?”柳敬亭正思忖着,忽然看见迎面走来两个士兵,就上前拱手问道:“两位将爷,打扰一下,请问左将军的营地在哪里啊?”
两个人对视一下,耳语了一番。其中一位向另一位悄声说道:“这个老头儿是江北口音,他要么是逃兵,要么就是贼寇。”
“干脆把他绑起来,敲诈他一些银钱,也好让我们去买饭吃。”另一个喜不自禁地说道。
“这个主意好!”
于是,两人便上前一步,问柳敬亭:“你是要寻找左将军的营地吗?”
“是的。”
“让我们送你前去。”一语未完,他们就拿绳子捆绑柳敬亭。
“哎呀!你们怎么捆起我来了啊?”
“我们是武昌军营里专管巡逻的箭兵,不捆你,还捆谁啊?”
柳敬亭用力一推,就把这两个人推翻在地,笑着骂道:“两个没眼色的东西,饿得东倒西歪的,还想从我这里讨便宜啊。”
“你怎么晓得我们挨饿啊?”一个士兵怯怯地问道。
“不是为了解决你们的饥饿问题,我干嘛要到这里来啊?”柳敬亭拍打着身上的灰尘,镇定自若地说道。
“这样说来,您是来押送粮草的?”另一个士兵爬起来,走到柳敬亭跟前,满面堆笑地问道。
“不是押送粮草,还能是做什么啊?”
“呸!我们瞎了眼,多有得罪。这就替老哥拿行李,送你到左将军的营帐里去。”
说罢,两个士兵便拥簇着柳敬亭,往左良玉的营地走去。
柳敬亭边走边打量着沿途的景象。武昌城昔日的繁荣昌盛已经不复存在,现今人烟稀少,市井萧条,满耳听到的都是此起彼伏的战鼓声和马蹄声。柳敬亭触景伤情,心中不禁生出无限悲凉。
“这里便是元帅的营地了。”一个士兵指着前方一块偌大的军营说道,营帐上插着写有“左”字的大军旗,“老哥在此等候片刻,我这就去击鼓传话。”
中军官听到鼓声,就命令他进去答话。
“是你在击鼓吗?有什么军情,快快呈报上来!”
“刚才我在营地附近捉拿到了一个可疑的陌生人。他自称是来押送粮草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现在他就在军门外,听候发落。”
“是吗?快把带他进来,我要问个清楚。”
于是,柳敬亭在兵士的带领下,来到了中军官的营帐里。
“你自称押送粮草到此,有什么公文吗?”中军官问道。
“没有公文,只有一封书信。”
“只有一封书信?”中军官沉吟道,“那你凭什么说自己是押送粮草的?我看你神情慌张,言语荒唐,恐怕不是逃兵就是盗贼。”
“将军这话就说错了,我要是逃兵或者盗贼,到这里来岂不是自投罗网?”柳敬亭坦然地说道。
“这道理也讲得通。既然你有书信,就让我替你把它转交给大元帅。”
“多谢将军的好意。只是我带的是一封密信,要当面交给元帅。”
“你这话又有了问题。”中军官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暂且在外面等候,待我禀告了元帅,再传你进去。”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左良玉权衡利弊轻重,决定再等一等江西发来的救助军粮。他命中军官前去向士兵们传令:今日暂且不用点名了,大家各自回到防守之地,静待消息。
中军官领命前去传话,这中间就遇见了柳敬亭。这会儿,他回来向元帅复命,告诉元帅命令都已传达给士兵。
左良玉又问道:“今天有什么重大军情吗?”
中军官答道:“没有什么重大军情。只是有一个差役,口口声声说是押送军粮到此,要当面见一见元帅。”
“粮船到了,真是可喜可贺啊!”左良玉喜出望外,忙问道,“那差役带的文书是哪个衙门的?”
“并没有文书,只有一份私人的书信,说是要当面递给元帅。”中军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