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孔庙里受了众人的打骂指责,阮大铖心里一直怏怏不乐,吃不香,睡不安,状态极其不佳。
有时,他悔恨交加地想:我阮大铖本是文坛诗苑的才子,科举仕途也平步青云。本可以建功立业,名扬天下。可恨我一时贪恋权势,投靠了魏忠贤这帮奸臣贼子,陷自己于污泥之中。他们得势之时,我姑且可以捞一些好处。现如今,树倒猢狲散,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成了人人唾骂的过街老鼠……仔细想想,我阮大铖好歹也是读万卷书的人,善恶忠奸还是能分得清楚的。只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当时怎么会一时头脑发热,投靠了魏党?
不过转念一想,阮大铖又开始为自己宽心。他觉得南京地面广大,三教九流,良莠不齐,什么样的人物都可以容得下,他阮大铖也不例外。于是,就在偏僻处买了一所大宅子,找来工匠,精雕细琢,把园子修饰地十分精致。他打算平时没事,就研究研究曲艺,若是有当权的官员士绅肯来结交的,一定不惜财力,加倍地攀附,以便东山再起。不过眼下,他得先想个办法,拉拢复社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不然,以目前的局面看,他肯定会三番五次地受这帮人的羞辱,没有好日子过……阮大铖在屋子里搔首踱步,正在为得一个锦囊妙计而苦苦思索,忽听到家里的仆人有事禀告:
“老爷,有人传了帖子来借戏。”
阮大铖打开帖子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是陈定生啊!此人声名显赫,是个了不得的公子,他怎么会肯向我借戏呢?”转身便问家仆:“那个被派来送贴的人是怎么说的?”
“回老爷的话,那人说,要借戏的还有其他两位公子,叫什么方密之、冒辟疆,他们三位公子在鸡鸣寺饮酒,想要欣赏老爷新编的曲目《燕子笺》,所以特地派人前来相借。”
阮大铖心中窃喜,他知道机会来了,连忙吩咐家仆:“你快快上楼,找出唱戏用的衣服,要那套最好的。再告诉戏班子里的人,赶紧梳洗打扮,马上带上道具箱子奔赴鸡鸣寺。你也一路跟着,凡事要谨慎,不可出差错。”
家仆刚要离去,又被阮大铖唤了回来,悄声对其说道:“你到了他们的席面上,留个心眼,听听他们看戏时都说了些什么,然后火速回来向我禀告,明白了吗?”
“恩,明白。”家仆连连点头称是,心领神会地离开了。
“哈哈,想不到他们三位公子还知道我的才名,真是有趣,有趣!”阮大铖得一边意忘形地笑起来,一边走向书斋,静等家仆回来传话。
正在这时,与阮大铖是笔砚至交的杨龙友来了。他们两个身怀绝技,一个擅作曲,一个擅作画,被世人称道。杨龙友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听阮大铖的新作《燕子笺》。
杨龙友信步走到阮大铖的园子里,只见花草树木,错落有致;假山堆叠,廊回曲折。不愧是一幅绝好的风景画!待他走到阮大铖的书斋前,隐约听到里边有吟诵之声,原来是阮大铖在读书。他高声说道:“阮兄,略微歇一歇吧,不要太累了,身体要紧啊!”
阮大铖听闻有人来,急忙出来相见,大笑道:“原来是龙友兄啊,请进,请进。”
“这样好的春光,为什么闭门不出呢?”
“我写了四部传奇,打算付印出版。但出版前,害怕有错字,所以在此一一校验。”
“原来如此啊!我听说《燕子笺》已经交给梨园子弟,让他们学习演唱了。今日特地前来领教。”
“十分不巧啊,今日戏班子都不在。”
“去哪里了呢?”
“被几位公子借去了,以便游山时玩乐。”
“既然如此,那就把抄本拿来让我先睹为快,一边欣赏,一边饮酒,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于是,阮大铖取来《燕子笺》的抄本。并吩咐家僮,准备一些酒菜,他要和杨龙友对饮。
两人相对而坐,杨龙友读着抄本,忍不住夸赞阮大铖的词曲。说他用笔细腻,把男女主人公的爱情故事刻画得生动传神。阮大铖一边自谦,一边向杨龙友敬酒,心里有了几分得意。
没过多久,家仆急匆匆地从鸡鸣寺赶回来,向阮大铖传话:“禀告老爷,我依您的吩咐到鸡鸣寺上去,看几位公子酒过三巡,戏也演了三折,就急忙过来向您回话。”
“那几位公子有什么举动啊?”
“他们对老爷的新戏大加赞赏,看得十分入迷。”
“很好,很好!他们还是有欣赏水平的。具体是怎么说的?”
“他们夸老爷是个真正的才子,文笔不同凡响。”
“哎呀,他们能这样评价,真是难得啊。还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