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既然是在我打电话之后被用掉的,就应该是你们的问题吧?快补发给我!”
“这是不可能的。”
“你这家伙给我注意一下措辞,多练习一下日语吧。找老板来跟我讲!我的英语比你的日语要好上一百倍!”
“喀嚓。”电话挂断了。
我又重拨了一次,打不通。面前的银行大姐看着我,眼神与其说是同情,不如说是带着几分困扰。我只好重来一次。
接下来,我几乎每天都在电话里和美国运通总公司奋战,却一点进展也没有。真是欺人太甚!
“旅行支票安全无虞”,这话根本是唬人的!
厄运并不是到此为止。大概是旅行支票的事打击太大,我的身体突然垮了,发起不明原因的高烧,扁桃腺也肿了,咳得很厉害,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躺在床上度过。
茫然地看着布满污渍的天花板,红帽男的幻影不断浮现:逼近我的黑色枪口,满是血丝、杀气腾腾的眼睛,污秽的皮肤——随着他向我冲过来的脚步声,这些景像在我的脑海里反复重现。
我试着集中精神看书,眼睛却立刻从铅字上跳开,只有脑海中的红帽男盯着我的脸,每天都深陷在无力感中无法脱身。那坐在往利马的巴士上一个人热血沸腾的心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告诉我“该回头了”吗?
我在被窝里想着算命阿婆还有血尿的事,当时不祥的预感果然成真了。坏事接二连三发生,要是现在勉强出发,也许下次就会送掉小命……诸如此类的妄想,我渐渐深信不疑。
——可是……
要是我在这里停下来回日本,一定会后悔一辈子,这件事比我不祥的预感还要确实。我只能出发,只能一直往前走,一定要超越现在的困境,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也无可奈何。和悔恨地度过一生比起来,还是做完自己想做的事,然后像樱花般华丽地散落比较好!本来,我就是抱定这种决心离开日本,踏上旅程的……
可是,这些话只在我脑中徒劳地盘旋,身体仍然一直没能展开行动。
只有和同房的佐野君一起聊天,我郁闷的心情才能暂时纾解。
我们两人同住这间三人房。这种便宜的民宿,通常都有所谓的“通铺”,也就是和其他人合住的大房间,当然也很便宜。三人通铺最初只有我一个人住,后来佐野君加入了。
他刚结束骑助动车纵贯中南美洲的旅程。他容易害羞,也不多话,像仓鼠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起来非常纯朴。
我躲在棉被里,缩进自己的世界,却仅向他一个人敞开心胸,真是不可思议。他只是默默听别人说话,却可以让人感受到他深刻的包容、理解和温柔。
他一直没有动身上路的迹象。有一次我问他何时出发,他有点迟疑地说:
“……嗯,或许是我多管闲事,可是没有目送石田大哥出发,我是不会走的。”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他的脸。
“啊,不过,请你不要介意,是我自己乐意这么做的。”
他把我的事看作自己的事,担心我就此放弃旅程,为了“目送我”,一直住在这间民宿里。他完全没有说过“加油吧”或“转换一下心情往正面思考吧”之类的话,只是静静地听别人说话,或说些无关紧要的事,但其中就蕴含了某种“力量”。
虽然旅行支票依旧一去不复返,我却觉得已经没必要再去追究了。健康状况还是不怎么样。为了买装备,我又开始出门。
住进“西海民宿”的第三十五天,我终于启程了。这里大约住了十位旅客,为了送我上路,都到齐了,我和他们一位接一位握手。看着佐野君的脸,我想和他说些什么。他露出微笑,黑色的眼珠微微湿润,我顿时语塞,只好报以同样的微笑。
就这样,我又重新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