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育空河上

不去会死 石田裕辅 第1页,共2页

怀特霍斯是独木舟活动的圣地,有好几家业者出租独木舟,代客规划独木舟旅行。

正在打听其中某道行程的费用时,我遇到一名瘦巴巴的日本人。他戴着太阳眼镜,只看一眼就闻到可疑人物的气息,要是他说“敝人在东南亚做大麻买卖”,我大概也会毫不怀疑信以为真吧。这名男子年约三十三四岁,自称姓山藤,已经在日本划了好几年独木舟,这次终于来到向往已久的育空河。

“搞什么呀,怎么只有一些破破烂烂的独木舟?这啥?果然用租的独木舟就是不行!”

他常一开口就抱怨。与其归咎独木舟不好,不如说是个性问题吧,我觉得他的性情真是乖僻得彻底。

当他说“我正在找一起划独木舟的同伴”时,我忍不住笑出来。怎么连这件事也能顺利谈妥呢。

我虽然在日本划过两次独木舟,但要连续几天在宽阔的育空河上顺流而下,还是不放心自己的技术。他说自己是个中老手,听起来也不像是骗人。我这人其实也蛮喜欢这种个性独具、甚至带点怪癖的人。

事情马上谈定了,我们两人一起租了一艘加拿大独木舟。

隔天,出租业者用卡车载着我们朝育空河的支流特斯林河前进。我们并没有报名参加任何行程,却偶然遇见另外三个日本人。他们从北海道来,据他们说,顺育空河而下也是他们多年以来的梦想。

这次我们选择的划行路线是以特斯林河为起点,中途进入育空河,一路顺流而下,到下游城镇卡马克斯,全程共计三百六十公里。途中没有任何道路和河流交会,这也意味着,当我们一离开出发地,河流就不再受到文明的干扰,悠然流动在原始森林中了。

把十天份的食物、露营用品还有五打啤酒、几瓶威士忌这些行李像山一样堆在独木舟上,舟一入水却深深沉进水里,水面太接近船舷,超过一般吃水线。

“划独木舟没有啤酒太无趣了!我得多带一点,这种加拿大独木舟不管载多少东西都没问题。”

虽然山藤先生用老练的口吻这么说过,可独木舟下水的样子实在不太对劲,他也有点慌。从啤酒箱里拿出罐装啤酒,拉开拉环,咕嘟咕嘟地大口畅饮,接着也丢了一罐给我:“你也快喝吧!”既然领队这么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咕嘟。

独木舟顺着水流稳稳地在河面滑行,慢慢的,真的慢慢的。远方的森林不断流逝,有时还听得到水流咕噜咕噜打转的声音。

河面宽度难以估计,我想应该超过五百米吧。水虽然相当深,河底的石头还是清晰可见,这种透明度真让人惊讶。偶尔也有鱼儿迅速游过,连鱼鳞的花纹都一清二楚。

约翰说过:“从第四天起,你就能体会到森林的寂静。”早在第二天我就体会到了。

河水如静止的湖泊般停止流动,广大的水面像一面明镜延伸。这是无声的世界,只有划桨的声音哗啦哗啦,特别清晰,却感受不到声音的轮廓。当我们停止划桨,寂静就像浓雾一样咻地笼罩,包围了整个世界。

这份寂静带有某种压迫感,我想,要是独自待在这里,一定会发疯吧?思之令人毛骨悚然。我再也受不了,开始大声唱起《津轻海峡冬景色》。一唱完,山藤先生接着大吼尼尔·杨(neilyoung)的inumber/i。我们轮流边唱歌边划桨,时间还早,两人却都醉了。

这时,北海道三人组远远超越我们,看起来只有芝麻大。让人惊讶的是,我们的歌声似乎也传得那么远,等两边一会合,“刚刚唱的是《恶女》吧?”连曲名也对了。

——约翰,你说得没错,大河的寂静真是不简单哪……

有一次,我拿出便携式瓦斯炉,用锅子装了点河水,在漂流的独木舟上煮起拉面。几年前看过类似的电视广告后,我一直想照着试试看。

坐在前头的山藤先生冷冷地说:“喂喂!真有这么好玩吗?”

“山藤先生其实也想试试吧?”我恶作剧地回嘴。

“蠢毙了。”他根本不想理我。

拉面煮好了。

“呼噜呼噜——”

为了让他听见,我特别大声地吸吮面条。领队,听见了吗?这是幸福的声音哪!

“哇哈哈,超好吃的啦!”

我放声大叫,其实,真的很棒啊!在加拿大的大自然围绕下,澄澈冷冽的空气中,缓缓流动的大河上吃着热呼呼的拉面,这可是极乐之一啊!领队,看见了吗?这是幸福的颜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