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后一天

夏洛的网 怀特 第2页,共2页

老鼠本来睡得熟熟的,一下子给吓醒了,它看上去先是昏头昏脑,然后是大不高兴。

“这是什么恶作剧?”它咆哮说,“老鼠不能睡一会儿,不这样粗暴地给挑到半空去吗?”

“听我说!”威尔伯大叫,“夏洛生了重病。它只能活很短的时间了。由于身体不好,它不能和我们一起回家。因此,我绝对必须把它的卵袋带回去。我够不着,又爬不上去。只有你能把它拿下来。现在一秒钟也不能再耽搁了。人们在往这儿赶——随时就到这里。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坦普尔顿,爬上去把那个卵袋拿下来吧。”

老鼠打哈欠。它拉拉胡子。接着它抬头看那卵袋。

“是这么回事!”它厌恶地说,“又是要老坦普尔顿去救助,对不对?坦普尔顿,你干这个;坦普尔顿,你干那个;坦普尔顿,谢谢你跑到垃圾场去啃一片杂志带回来;坦普尔顿,谢谢你借给我一根绳子,我好结网。”

“噢,赶快啊!”威尔伯说,“赶快啊,坦普尔顿!”

可是老鼠不急不忙。它开始学威尔伯的口气说话。

“又是‘赶快啊,坦普尔顿’,对吗?”它说,“嗬,嗬,嗬。我倒想知道,我帮了这么多忙,我得到过什么感谢呢?对老坦普尔顿一句好话也没有,只有毁谤、讥讽和冷言冷语。对老鼠一句好话也没有。”

“坦普尔顿,”威尔伯真是没辙了,“你再不停止叽叽咕咕,赶快一点,那就全完了,我就要心碎而死。谢谢你,爬上去吧!”

坦普尔顿躺回麦草上去。它懒洋洋地把前爪伸上去搁在头底下,交叉双膝,一副完完全全休息的样子。

“心碎而死,”它学口学舌说,“多么感动人!哎呀,哎呀!我注意到了,一有麻烦你总是来找我。可我从来没听说有什么人为了我心碎。噢,没有。谁关心老坦普尔顿呢?”

“起来!”威尔伯尖叫,“别再像个惯坏的孩子了!”

坦普尔顿咧开嘴笑,躺着不动。“是谁一次又一次上垃圾场去?”它问道,“还用说,是老坦普尔顿!是谁用臭鹅蛋吓走阿拉布尔家那个男孩救了夏洛的命?我的天啊,我相信又是老坦普尔顿。今天上午你在观众面前昏过去,是谁咬你的尾巴让你重新站起来?是老坦普尔顿。你想到过我这样给差来差去,做这做那,我已经厌烦了吗?你以为我是什么,是只有活就差去干的老鼠吗?”

威尔伯真是绝望了。那些人正在走来。老鼠却不听它的话。它忽然想起坦普尔顿贪吃。

“坦普尔顿,”它说,“我对你庄严保证,只要你把夏洛的卵袋拿下来,从今以后,当勒维给我喂食的时候,我一定让你先吃。我让你食槽里爱吃什么挑什么吃,在你吃够之前,我绝不碰食物。”

老鼠一听就坐起来了。“你这话当真?”它说。

“我保证,我在心口画十字。”

“好吧,成交!”老鼠说。它走到墙边,开始向上爬。由于隔夜吃得太饱,它的肚子还胀鼓鼓的。它哼哼哈哈抱怨着,慢慢爬上天花板。它爬过去,一直爬到卵袋那里。夏洛缩到一边让它。它快死了,不过还有点力气动一动。这时候,坦普尔顿龇起它难看的长牙齿,开始咬断把卵袋挂在天花板上的丝。威尔伯在下面看着。

“要极其小心!”它说,“我不希望有一个卵受伤。”

“我满嘴都是丝,”老鼠抱怨说,“这比拔丝糖还粘嘴。”

可是坦普尔顿的嘴不停地动,终于把卵袋的丝都咬断,把卵袋带到地面上来,扔到威尔伯面前。威尔伯大大松了口气。

“谢谢你,坦普尔顿,”它说,“我一天活着,一天不会忘记这件事。”

“我也不会,”老鼠剔着它的牙齿说,“我觉得好像吃了一团丝。好了,我们要回家了!”

坦普尔顿爬进板条箱,钻到麦草里去。它正好及时不见。就在这时候,勒维、约翰·阿拉布尔和朱克曼先生回来了,后面跟着阿拉布尔太太和朱克曼太太、艾弗里和弗恩。威尔伯已经决定该如何带走卵袋——也仅有一种办法可行。它小心翼翼地把这卵袋放到嘴里,用舌头托住。它记得夏洛告诉过它——这卵袋是防水的,很结实。卵袋在舌头上让威尔伯觉得异样,有点流口水。威尔伯当然不能说话。不过在它被推进板条箱时,它抬起头去看夏洛,向它眨眨眼睛。夏洛知道,威尔伯这是用它唯一的办法跟它说再见。夏洛也知道,它的孩子们平安无事了。

“再见!”夏洛悄悄地说。接着它鼓起全身力气向威尔伯挥挥它的一条前腿。

它再也没有动过。第二天,当费里斯转轮被拆下来、赛马被装上装运车、艺人们收拾好东西把他们带活动房屋的拖车开走时,夏洛死了。集市场地很快就空无一人。棚子和建筑物空了,被遗弃了。场地上满是瓶子和垃圾。在来过集市的数以千计的人中,没有一个知道,一只灰蜘蛛曾经起过最重要的作用。在它死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谁陪在它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