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太棒了,安妮。我想,你拿了埃弗里奖学金,就不会去教书了吧?”
“不教书啦。九月份我就去雷德蒙德。听上去妙极了,是不是?等这三个月愉快的金色假期结束时,我又会再储满崭新的雄心壮志。简和鲁比会去教书。我们全都通过了,就连穆迪·斯珀吉翁和乔西·派伊也不例外,这真令人开心。”
“新不里奇学校的理事会已经给了简一份在那儿教书的工作。”戴安娜说,“吉尔伯特·布莱思也打算去教书。他必须这么做。毕竟他父亲供不起他明年去上大学,所以他打算自己挣钱上大学。我猜,如果埃姆斯小姐决定离开的话,他会得到在这儿的学校教书的机会。”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了安妮的心头,她既有些惊讶,也有些失望。她还不知道这件事;她还以为吉尔伯特也会到雷德蒙德去。没有了他们之间的激励人心的竞争,她该怎么办呢?少了这位冤家朋友,就算在男女同校大学里的学习有希望获得一个真正的学位,生活难道不会太过于平淡无奇吗?
第二天吃早餐时,安妮突然发现马修的脸色非常不好。很显然,他比一年前苍老多了。
“马瑞拉,”当马修出去后,她踌躇地问道,“马修身体好吗?”
“不好,他身体不好。”马瑞拉担忧地说,“今年春天,他发了好几次很严重的心脏病,可他还一刻儿不愿歇。我真的很担心他,不过最近他稍稍有所好转,我们雇了一个新人,他很能干,我希望他能好好地休息休息,慢慢恢复健康。现在你在家,或许他会好起来的。你总是能让他高兴。”
安妮探过桌子,双手捧起马瑞拉的脸。
“你自己看上去也不像我想的那样健康,马瑞拉。你好像很疲倦。恐怕你太操劳了。现在既然我回来了,你就该好好歇歇啦。我只打算利用一天时间去拜访那些亲爱的老地方,重温往日的旧梦,然后就轮到你休息,我干活了。”
马瑞拉深情地对她的姑娘笑了笑。
“不是工作——是我的头。现在我经常头痛——眼睛后面。斯潘塞医生总是强调要戴眼镜,但它们对我一点作用也没有。六月底的时候有位著名的眼科大夫会来爱德华王子岛,医生说我一定得去让他看看。我想该去一趟。现在,读书、做针线活都不怎么顺畅。嗯,安妮,我得说,你在女王学院表现得不错。一年内就拿到了一级执照,还赢得了埃弗里奖学金——嗯,嗯,林德太太说骄者必败,她根本不赞成妇女接受高等教育;她说那与妇女的真正角色不符。我可不信这话。说到雷切尔,倒提醒了我——你最近听说了关于阿比银行的事儿了吗,安妮?”
“我听说它岌岌可危,”安妮答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雷切尔也是这么说的。上周她到这儿来过,说有些关于它的传言。马修非常担心。我们所有的存款全在那个银行里——每分钱都存在那儿。当初我想让马修把钱存进储蓄银行,但是老阿比先生是我们父亲的好朋友,他总把钱存在那儿。马修说,只要是阿比当头儿的银行就肯定安全可靠。”
“我认为多年来他只是名义上的头儿,”安妮说,“他年岁很大了,他的侄子们才是银行真正的头儿。”
“唉,雷切尔告诉我的时候,我让马修把钱立刻取出来,他说他得考虑一下。不过昨天拉塞尔先生又告诉他说那间银行运转很正常。”
安妮在户外世界的陪伴下,度过了美好的一天。她永远都记得那一天,它明净透亮,光辉灿烂,美丽迷人,没有阴影,只有怒放的花朵。安妮在果园里待了几个小时;去了“树神的水泡”、“垂柳池”和“紫罗兰谷”;她拜访了牧师家,同艾伦太太进行了一番畅谈;最后,傍晚时,她和马修一起穿过“情人的小路”,将母牛赶到了后面的牧场上。温暖的落日余晖在西边的山口处一泻而下,在它的照耀下,森林显得无比的灿烂辉煌。马修低着头慢慢走着;挺拔高挑的安妮也放慢雀跃的脚步,同马修一道往前走去。
“今天你干得太用劲了,马修,”她略带责备地说道,“为什么不悠着点儿呢?”
“嗯,那样我干不来。”马修说着,打开院门,让母牛进去,“安妮,岁月不饶人,而我还总把它给忘了。嗯,我一向干活很用力,我宁愿在干活时倒下。”
“如果我是那个你们托人领养的男孩,”安妮若有所思地说道,“现在我就可以帮你们干不少事了,让你省些力气。就为了这一点,我打心眼儿里愿意是个男孩。”
“嗯,我宁愿要你,也不要十几个男孩,安妮。”马修拍了拍她的手说,“记住——宁愿要你,也不要十几个男孩。好啦,我想得到埃弗里奖学金的不是个男孩子吧,对不对?是个姑娘——我的姑娘——我引以自豪的姑娘。”
他走进院子时,脸上露出了他那害羞的微笑。那天晚上,安妮走进自己的屋子时,仍然记着那个微笑。她在敞开的窗户前坐了许久,回想着往昔,憧憬着未来。窗外,“白雪皇后”在月光下显得朦朦胧胧;青蛙在果园坡那边的沼泽地里鸣唱。安妮永远记得那天夜里安宁、静谧、一片银白的美景,还有那空气中弥漫的芬芳气息。这是她生命中遭遇不幸前的最后一夜;而一旦遭到那种冷酷无情的影响,生活便不会再依然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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