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一时期传递给他的,还有另一类型的文字短信。这些短信的开头总是十分类似:“嗨!我不知道这个号码正不正确,你就是那个有同性恋倾向的冰球员吗?我是记者,希望能跟你做个访谈……”某天早上,班杰和姐姐们走到湖边,在冰面上凿了一个洞,然后把手机扔进了那个洞。随后,他们又在原处多挖了好几个洞,一边钓鱼,一边喝酒。在那一整天里,他们都闭口不言,更别说接电话。
当熊镇冰球协会即将参加下一次的客场比赛时,班杰的名声也已经传到那座主场城市了。往后,他每在一个地方出赛,就总会有人竭尽所能用自认是最难听、最不堪的字眼辱骂他,要让他失控。但是班杰始终不为所动,反而一直进球。他们骂得越凶,他反而打得越好。赛后,波博拥抱他,兴高采烈地大呼小叫起来:“如果他们痛恨你,那你就做对了一件事!你是最强的!如果你不是最强的,他们压根儿不会这么痛恨你!”
班杰努力挤出微笑,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是他并不确定自己还能在这样的面具之下硬撑多久。最强的?到底还要过多久他们才会开窍,让他轻松打球呢?
***
就连安娜和维达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的爱情故事是如何上演的。他们每天就只是散步,在森林里不断地散步、散步、再散步。两人之间的情感越浓烈,积雪就越厚。
某天下午,维达抚摸了安娜的身体。她开始歇斯底里,狂哭不止。他大惑不解,她于是提到了班杰的事情。她提到大家如何发现这一点,提到了那张照片,提到玛雅为此大发雷霆。
“我配不上你,我是一个可怕、该死的人!我一定是个神经病!”她高声尖叫。
维达呆站在她的面前。当他回答时,他多么希望自己能给她安慰:“我也是啊。”
到底怎么做,你才不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他啊?也许,有人就是知道该怎么做。不过,安娜不是这种人。
第二天早上,当他们来到学校时,安娜便在那里等着,直到看到班杰。当他打开置物柜时,一堆字条便掉了出来。安娜理解那些小字条上写了些什么,她知道现在班杰身上不得不承受来自他人、无边无际的仇恨。
“我得去……”她对维达耳语。
维达试图阻止她,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她迅速穿过整条走廊,走到班杰身边。班杰吃惊地抬头张望,企图把那些字条藏起来。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安娜开口。但是,她随即泪如泉涌,声音受阻,无法继续说下去。
“我为什么要恨你?”班杰问道。安娜直到此时才发现,玛雅可真是守口如瓶,根本没有告诉班杰任何事情。
“那张照片是我拍的……我偷拍了你,然后……这是我干的!你所承受的这一切,全是我的错……是我干的!”
她的脸庞因为耻辱而皱成一团,感觉好像永远难以抚平。她全身剧烈地颤抖着。随后,她拔腿就跑,逃出学校,逃得越远越好。班杰呆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他和维达四目相对。这名守门员居然犹豫起来。换作平时,他是根本不会犹豫的。
“她……”维达才刚开口,就被班杰打断:“好啦,你赶快去把她找回来。”
所以,维达就这么做了。他穷追不舍,跑了一公里才追到她。她如此强壮,动作如此迅速,他甚至找不到机会让她放慢速度。所以,他只能在旁边追着跑。两人双双冲进森林,直到喘到无法思考、无法正常呼吸。这时,他们才停下来,倒在了雪地上。
维达一言不发。对安娜来说,这是一个男人对她最体贴的方式。
***
一如往常,玛雅独自坐在学校食堂里。然而某人冷不防地在她对面一屁股坐下,仿佛他收到了她寄的邀请函。她抬起头。班杰朝她的餐盘比画了一下:“你是要把这个吃完,还是由我来接手?”
玛雅露出微笑:“我不该跟你坐在一起。你可是声名狼藉啊。”
班杰看起来有点不高兴:“这种话是很伤人的。”
“对不起。”她笑了起来。
有时候,面对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仍然得一笑置之,这样你才能撑过一切。班杰露出笑容,说道:“你应该原谅安娜。”
“什么?”
“她告诉我了,那些我跟……我跟……的照片,是她上传的……”
他的声音陷入崩溃,没能把整句话说完。他变得既坚强,又脆弱无比。玛雅心想:有时,他实在太像安娜了。
“凭什么要我原谅她?她对你做的事情太可怕了!”她冷冷地说。
“可是,你们毕竟情同姐妹啊。姐妹们是会原谅彼此的啊。”班杰勉强挤出这么一句。
他家里毕竟是有姐姐们的。玛雅歪着头,问道:“你已经原谅安娜了?”
“嗯。”
“为什么?”
“玛雅,人都会犯错的嘛。”
玛雅吃着饭,没再多说什么。然而,她在放学后步行穿越熊镇,敲着一扇门。当安娜前来应门时,玛雅劈头就说:“去拿你的运动服过来。”
安娜没有追问原因。
这拯救了她们的友情。
德语,意为“狂飙突进”,是德国文化启蒙运动的第一次高潮,受其影响的音乐追求解放和自由,音乐旋律看似混乱,实则是塑造一种非理性的崇高感。它也是一个重金属摇滚乐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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