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尔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潦草而飞快地写下一个电话号码:“这是一个物理治疗师的电话。他是治疗这种伤势的顶尖专家。请带菲利普去找他,同时也代我问候他。”
然后,她就走出裁判休息室。戴维吼道:“一旦我在精英联盟找到教练的工作,我就会打电话给你!欢迎你来当我的助理教练!”
那名女子从走道上答话,声音充满自信,非常自然:“欢迎你来当我的助理教练!”
第二天,戴维就带着菲利普去见了那位物理治疗师。那一整天的时间几乎全花在了路上。几年以后,菲利普将在接受访谈时提到这件事,提到戴维在那一整个球季剩余的时间里,每个星期都开车送他去见物理治疗师一次。“他是我遇到的最好的教练!他拯救了我的职业生涯!”这名物理治疗师的雇主是全国最大的冰球协会之一,第二年,这个球会就网罗了菲利普。同时,戴维获聘成为这个球会的教练。
伊丽莎白·扎克尔也申请了那份工作,却没被录取。
这总是很公平,却也总是很不公平。
***
戴维家的门铃响起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戴维已经怀有身孕的女朋友前来应门,班杰站在门外。
当戴维下楼时,顷刻间,他的呼吸差点停止。这个男孩的成长过程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班杰和凯文,这两个最要好的朋友,一个是野兽,另一个是天才。天啊,戴维多么喜爱他俩。他是指导过这两个人的教练。将来,他是否能再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呢?
“进来吧!”戴维快活地招呼道,但班杰摇了摇头。
现在,他已经十八岁了。他是成年人了。当他和凯文还是孩子的时候,戴维常使用无数种微小的方式激励他们。其中最古怪的方式,也许莫过于把自己的手表借给他们。戴维当初是从父亲那里得到这块手表的。这两个小男生非常喜爱这块手表,只要他们其中一个人在训练时或实战中表现杰出,戴维就会把这块手表借给他们。现在,班杰掏出了那块手表。
“请把这块手表留给你们家的小朋友吧,它已经不怎么适合我了。”
今年春天,就在戴维离开熊镇冰球协会以后,他亲眼看到班杰和另外一个男生接吻。在那一刻,他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所以,他把自己父亲留下的那块手表放在了班杰父亲的墓碑上,还在那块手表旁边摆着一枚橡皮圆盘,上面写着“你还是我所认识的最勇猛的小浑蛋”。
“我……”现在,戴维低声想说些什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班杰将手表放在戴维的手掌上,戴维的手指紧握着金属的表面,他的女朋友为了他而哭泣。
“我会留下那个橡皮圆盘,这样就够了。”班杰说。
戴维想拥抱他。但是,他居然忘了该怎样拥抱他。这真是奇怪。
“我为你所遭遇的一切感到非常遗憾。”戴维真诚地说道。
班杰咬紧牙齿,然后用同样真诚的语气说道:“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教练。”
“教练”。他没说“朋友”,甚至没说“人”。只是一个“教练”。这句话让戴维觉得心痛。
“只要是我执教的球队,十六号球衣会永远为你保留下来……”戴维承诺道。
然而,在班杰回话之前,戴维就知道,他只会说出一个答案——
“我只为一个球队效力。”
然后,这孩子就一如往常地隐入黑暗。
***
一两天后,熊镇冰球队便进行了下一场比赛。这也是一次客场作战,但身穿绿色球衣的球迷和黑衣人都“随队出征”,整场比赛都能听到顽固的歌声:“只要你们挺身而出,我们就挺你!只要你们挺身而出,我们就挺你!只要你们挺身而出,我们就挺你!”
熊镇代表队以五比零取胜。亚马的动作迅疾如旋风;波博拼死奋斗,仿佛这是他死前的最后一战;班杰在冰面上简直无人能敌。在比赛接近尾声时,维达几乎要跟敌队一名球员大打出手。班杰迅速滑过大半个冰球场,拉住他,阻止他和那名球员开打。
“如果你动手打人,你会被禁赛!我们需要你!”班杰说。
“他开口骂人!”维达一边大吼,一边指着那名敌队球员。
“他骂了什么?”
“他说你是个死娘炮!”
班杰凝视他许久,然后说:“维达,我就是个死娘炮。”
维达愤怒地拍拍胸口的熊头图案说:“可是你是我们的死娘炮!”
班杰一声长叹,低着头,看着冰面。他这辈子从没听过杀伤力这么强烈、让他鼻子泛酸的恭维话。
“我们现在专心打球就好,可以吗?”他要求道。
“好的。”维达咕哝着。
所以,他们专心打球。班杰攻进两球;维达整场比赛将球门守得固若金汤。当天晚上,当班杰来到毛皮酒吧时,吧台上特地为他留了一杯啤酒。他将那杯啤酒一饮而尽;维达·雷诺斯和提姆·雷诺斯站在一旁,也将各自的啤酒一饮而尽。他们让这一切看起来稀松平常。
也许,我们偶尔总能让这样的情景看起来稀松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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