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尔缓缓地摇摇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表现出情绪,但也仅此一次。
“我爸有时可能会希望我是个小男孩吧。”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的表现总是必须比男人好上两倍才有可能被接纳。现在,你的情况也是如此。他们将会用不同的尺度来衡量你。那些痛恨我的人也许还是会让我带队,不过前提是我们得赢球;他们也许还是会让你继续打球,但前提是:你得是最强的。只是‘好’对你已经不够了。”
“这真是他妈的不公平。”班杰低声说。
“在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现象远比公平的现象来得普遍、来得自然。”扎克尔说。
“这是你老爸说的?”
“这是我妈说的。”
班杰猛力吞了一口口水:“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当队长。”
“我了解了。”扎克尔答道。
随后,她转身离开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仿佛言语已经不重要,她不需要再多说。
班杰独自站在争球区圆圈内。最后,他从边线区取来一堆橡皮圆盘,将它们一个接一个放在冰面上。这也许就是他的最后一次。这项体育活动从来不会只占据你一部分时间与精力,你必须做出非常大的牺牲。要是你一辈子都在冰球馆度过,你就会知道,要牺牲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暑假结束后第一次溜冰时,双脚痛得要命。球季结束后,手套变得奇臭无比。当你穿着溜冰鞋、一脚用力踩在边线上,或是将橡皮圆盘射到亚克力玻璃上时,那种声音格外刺耳、难听。而且,每座冰球馆都有其独特、专属的回音。当看台区空空如也时,所有微小的声响,混合那种能够放手打球、聆听心脏搏动的感觉,仿佛汇成一曲大合唱。
***
维达和安娜初次见面的那个早上,两人坐在彼此旁边,一开始都没有说话。安娜内心沉重的失落感与罪恶感使她难以言喻。从小到大,她总是和玛雅一起去学校,对她来说,孤独是可怕的。她睡了很久,她希望当她醒来时,会发现自己人生中的种种错误都只是一场梦。不过,这种情况从来没发生过。
但是,第二天早上,她再次坐在维达旁边。就在公交车接近学校时,她看了他一眼。他假装忙着玩自己的手机,但她看得出来,他也在偷瞄她。他是那种无法克制自己的人。
“你在玩什么?”她问道。
“什么?”他回应道,仿佛直到那时才察觉到她。
她可不会那么容易上当:“你听见我说的话了。”
他笑了起来。当他觉得紧张时,他就会发笑。他很快就会发现,当安娜感到紧张时,她会说一些讽刺的笑话。要是他们共同生活一辈子,他们或许会变成你在一场葬礼上所能看到的最没同情心的夫妻:其中一人不停地开玩笑,另一人则不住地咯咯笑。
“《我的世界》。我在玩《我的世界》。”他说。
“你才七岁吗?”安娜问道。
他笑了起来:“这能帮助我……我不太能够控制自己冲动的情绪。心理学家说,《我的世界》挺管用的。当我……打游戏的时候,我就会比较专心。”
公交车停了下来,学童们鱼贯走下车。安娜仍然紧盯着他:“你就是提姆·雷诺斯的弟弟,对不对?你之前坐过牢?”
维达耸了耸肩:“呃,那里比较像是青少年休闲娱乐中心啦。”
“你说你不能控制自己,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有什么症候群?”
“我不知道。”
安娜露出微笑:“所以,你就只是一个大笨蛋?”
维达咧嘴大笑:“有些人说我是精神病!你不应该跟我说话的!”
安娜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他乌黑的头发掠过双眼。
“你看起来太善良了,不太像是精神病。”她说。
他蹙了蹙眉头:“你要小心点!我也许带着刀子!”
安娜哼了一声:“就算你带着刀,就算我是一块面包,我也不怕。”
维达简直为她倾倒,因为他就是那种不擅长假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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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焦虑的人》《清单人生》《外婆的道歉信》《熊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