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对姐弟走近时,犬舍里的小狗们就狂吠起来。不过,爱德莉睡眼惺忪地走上前,安抚它们,使它们安静下来。里欧与玛雅受到惊吓,停住了脚步。
“珍妮在吗?我们是说……我们学校的那位老师……她打算办一个武术社团……是在这里吗?”里欧问道。
“你要说这是‘社团’,恐怕还太乐观了一点。不过,她现在人在谷仓里。”爱德莉哼了一声,哈欠连连,用手搔搔自己像钢丝绒一样散乱的发型。
里欧点点头,但仍然留在原地。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小狗们。
“这是什么品种的狗啊?”
爱德莉蹙了蹙眉头,眼神从里欧转到玛雅身上,试图搞清楚他们的来意到底是什么。其实,她或许也能理解,毕竟她自己也有姐妹。所以,她说道:“你喜欢小狗吗?”
里欧点点头道:“喜欢,可是我老爸老妈不让我养。”
“你想不想帮我喂它们吃东西?”爱德莉问道。
“想!”里欧喊道,看起来比不断摇着尾巴的小狗还要开心。
爱德莉用友善的眼神看着玛雅说:“珍妮现在人在谷仓。你可以到谷仓找她。”
所以,玛雅独自进入谷仓。珍妮正对着沙包练习,动作做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她努力隐藏自己惊讶的神情。玛雅好像马上就反悔了。珍妮擦干前额的汗水,问道:“你想试试防身术吗?”
玛雅摩擦着手掌说:“我连这是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弟弟把我抓来这里的。”
“为什么?”珍妮问道。
“因为他很害怕,我会动手伤人。”
“伤害谁?”
玛雅回答时,已经陷入崩溃:“我自己。”
该从哪里开始呢?珍妮望着这个小女孩,最后选了最简单的行动:坐在垫子上。过了许久,玛雅才坐在她的正对面,两人之间距离大约一米。珍妮向前移动,小女孩颤抖了一下。所以,她便停在原地。珍妮柔声道:“有些人会告诉你,防身术是一种暴力。但是,对我来说,它是一种热爱。它代表信任。因为:如果你想和我一起训练,我们就得完全信任彼此。因为:我们都得借助彼此的身体。”
之后,珍妮伸出手触碰玛雅。打从凯文的事情以来,玛雅可是第一次被除了安娜以外的其他人触碰而没有全身抽搐。当珍妮向她示范如何格斗、如何抓住对手、如何从对手手中挣脱时,玛雅必须使出最大的自制力才能不感到恐慌。然而,有那么一次,她还是感到恐慌,头向后倒,撞到了珍妮的脑袋。
“没事的。”珍妮应道,毫不在意从下巴与嘴唇流下的血。
玛雅瞄了眼墙上的时钟。她们已经格斗了一个小时,她已经从各种杂念中解脱出来。现在她汗流满面,几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泣。
“我只是……我有时怕得要死,怕自己永远好不起来……”她喘息着。
不管是作为一个人,还是作为一个老师,珍妮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她提出自己作为教练唯一能够提出的问题:“你累了吗?”
“不累。”
“那我们继续练习吧!”
玛雅的伤口并没有在这间谷仓里痊愈。她并没有制造时光机器,没有改变过去,就算是失忆,也无法让她感受到精神上的安宁。然而,她在往后的每一天都将回到这里,练习武术。就在不久之后的一天,她在一家超市里排队时,一名陌生男子经过她身边时出手顶撞她,但她并没有退缩。在所有微小的事件中,这将成为一件大事。但是,当时没有任何人事先预知到这一点。但就在那一天,她从超市回家时,仿佛已经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当天晚上,她会再次练习武术。第二天夜里,她也会继续练习。
这只是一种体育活动。
***
安娜坐在一棵离犬舍不远处的树上。她看见玛雅与里欧穿越森林走回家。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却仍然跟在他们后面。她只是想以某种方式接近玛雅。要是没有了玛雅,她只怕将会被活活冻死。
当玛雅经过安娜藏身的那棵树下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米。安娜当初或许可以爬下树向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请求原谅。不过,事情并没有朝这个方向发展。安娜只是继续坐在树顶,看着自己的朋友离开。
***
第二天,维达坐公交车来到学校。很多人知道他是谁,所以没人敢坐在他旁边。然后,一个比他小一两岁的年轻女孩在靠近“高地”边缘的车站上了车,坐在了他旁边。这个头发凌乱、双眼透着伤心的女孩,名叫安娜。
维达首先注意到的一点是,这女孩的腿脚竟然如此柔软,她的双脚仿佛不是用来在地板上走动,而是用来穿越森林、跳上石头的。安娜首先注意到维达的黑发,这黑发是如此单薄,垂在他脸颊的皮肤上,仿佛窗棂上的雨滴。
事隔多年以后,我们也许会说:这是一个和暴力有关的故事。不过,事情并非如此,至少,这不完全是事实。
这也是一段爱情故事。
ithejunglebook/i,英国作家拉迪亚德·吉卜林(rudyardkipling)所著的故事集,故事中的大熊名叫巴罗(baloo)。
mowgli,《丛林之书》的主角。
作者“弗雷德里克·巴克曼”的其他小说
《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焦虑的人》《清单人生》《外婆的道歉信》《熊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