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安娜与玛雅在距离学校一百米的地方停下脚步。现在,她们每天早上都会这么做。她们借由这样的“仪式”凝聚自己的力量,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安娜轻咳一声,神色凝重地问道:“好吧……你希望这辈子接下来每天都拉肚子,还是不得不一直开着门上厕所?”
玛雅简直快笑岔气了:“你的脑子里现在就只剩下这些东西吗?”
“请回答我的问题!”安娜要求。
“这个问题愚蠢透顶。”玛雅一语道破。
“你才愚蠢!总之,拉肚子还是开着门上厕所……而且是一直开着门上厕所啦,不管你是在哪里上厕所。一辈子!”
“我现在有课。”玛雅嗤之以鼻。
安娜哼了一声:“我们一直在玩这个游戏,你居然还搞不懂规则!你得回答!这就是游戏规则!”
玛雅倨傲地摇摇头,安娜推了她一把,玛雅哈哈一笑,回推了她一下。但是安娜敏捷地闪开,于是,玛雅摔倒在地。安娜坐在她身上,牢牢握住她的双手,尖声叫道:“在我把你的妆弄花以前,给我回答!”
“拉肚子!该死的,拉肚子!”玛雅又叫又笑。
安娜扶她起来。两个人紧紧相拥。
“小圆盘,我真是爱死你了。”玛雅低语道。
“让我们跟全世界对着干吧。”安娜低声回答。
然后,她们携手迎向新的一天。
***
在我们爱上某人的那一刻,胃和胸腔之间仿佛都在颤抖着,就像一面在风暴中被撕裂的旗帜。某人望着我们的眼神,初吻过后的那几天,这一切还是我们之间无法理解、不可告人的小秘密。你要我。这就是一种脆弱,世上最危险的事情莫过于此。
到学校时,某人用红笔在班杰的置物柜上写了字:“逃啊,班杰!快逃!”因为他们都知道,他昨天夜里的确逃跑了。他在这个小镇里始终是天不怕地不怕,因此他只要一露出破绽,他的死敌们就会对此大做文章。他从乱斗中逃跑了。他开溜了。他不像大家所想的那样。他就是个胆小鬼。
当他进来时,他们打量着他;当他读到那些字时,他们等着看他的反应。然而,他毫无反应。因此,他们不禁感到些许犹疑,不确定他是否理解他们的意思。在学校的一天过去了,班杰完全没有表现出忧虑或一丝一毫的耻辱感。当他经过自助餐厅时,有人就高声大叫:“逃啊,班杰!快逃!”威廉·利特和他的党羽就坐在最远端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边。当时是谁在尖叫,现在已经不可能查证;不过班杰转过身来,照着他们的话做了。
他跑动起来,直直冲向他们。他握紧双拳,全速冲向他们。其他学生赶忙闪到一旁,桌椅纷纷被掀翻。当班杰在威廉·利特面前半米处止步时,利特的一个党羽早已躲到桌子底下;另外两个人实际上已经坐在了彼此的膝盖上;还有一个人向后跳开,脑袋撞上了墙壁。
但是威廉·利特本人则纹风不动。他安静地坐着,双眼圆睁,直瞪着班杰。班杰从他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他也已经越过了某种界限。自助餐厅里一片死寂,但这两个十八岁的少年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他们相当沉静,都在观望着。
“双脚没力了,欧维奇?你昨天晚上一路跑出森林,我们可都听说了哟。”
起先,班杰看起来若有所思。然后,他脱下双脚的鞋子、袜子,将它们扔到利特的膝盖上。
“来,威廉,我们对决,就一次机会。”
威廉的下颚一紧,回答得异常坚决,出乎他本人的预料:“我可不想跟胆小鬼对决。”
他非常努力不盯着班杰的手表看,但还是失败了。他知道班杰是从谁手上得到那只手表的。班杰也知道威廉知道这一点。因此,当班杰笑起来时,嫉妒狠狠啃噬着威廉的心。
“威廉,其实我是到森林里找你。可是当两边势均力敌的时候,你从来不敢进来打架,不是吗?你只敢在视频里耍狠。所以,你的球队从来不敢信任你。”
耻辱感像一块块斑点,在威廉的双颊灼烧。
“我根本就不知道会打架,我那时在家里,那件球衣又不是我烧的……”他咆哮道。
“的确不是,你没有那种男子气概。”班杰回答。
他转身离开自助餐厅,而威廉·利特直到这时才大吼一声。班杰没听清楚他吼了什么,只听到最后几个字:“……死同性恋!”
班杰停下脚步,他不会让任何人看见,一道悬崖在他面前裂开,他直直坠下悬崖。他将双手插进口袋,因为他不愿让任何人看见自己颤抖的双手。他更没有转过身来,因为他不愿意让威廉看见他问话时身上所产生的变化:“你说……什么?”
威廉感到自己突然占了上风,受到鼓舞般重复道:“我说你们的教练是个该死的臭同性恋!你很骄傲是吧?你待的是一支该死的彩虹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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