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还是激起了他的好奇心。而且,关于医院的一系列报道也让他进退维谷。因此,提奥就请他喝咖啡,非常友善地说明“我们两个其实都只是为了这个区的最佳利益着想”,同时“不希望任何人从恐惧感与冲突中获益”。他们稍微谈了一下关于医院的一系列报道,提奥对“招致一切不幸误会的说辞”感到遗憾之至。有好一会儿工夫,那名政客高声咒骂“该死的混账记者”。然后,提奥忽然脱口而出道:“你听说过熊镇冰球协会的新赞助商没有?”
那名政客点了点头,咕哝道:“听说过!大家好像一直在谈这个话题,可是似乎没人真正知道这个‘新赞助商’是谁!”
提奥趋身向前,揭开了谜底:“那是一家即将收购熊镇工厂的企业。他们联系过我,等这桩买卖正式成交以后,我可以让你主持记者会。这会为这个区带来许多就业机会。”
那名政客迟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都没有……听说过……”
提奥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跟他说明:他在伦敦银行工作时的老同事给他引荐了这条人脉。他也描述了工厂的新东家对区政府有哪些期望:“当然,他们需要某种政治上的……善意,针对……基础建设的投资。”那名政客理解到这句话的含意——获得区政府津贴补助的土地;租金减免;一旦工厂必须改建,区政府能或多或少给予补贴。但是,他也领会到,如果他能够成为主持记者会、公开承诺给予更多就业机会的政治人物,那可是意义重大。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事?”他狐疑地问道。
“因为我不想成为你的敌人。”提奥谦卑地说。
这时,那名政客高声大笑起来:“提奥,你这个人就像马匹贩子一样鬼灵精。你到底想怎么样?”
理查德·提奥平静地回答道:“将来在谈判桌前的一席之地。你只需要在记者会上提到我和我所属的政党,开启合作之门,这样一来,其他政党就会跟着我们的脚步。”
“你要我在政坛上把你洗白?”
“我是想给你机会,让你成为拯救熊镇就业机会的政治家。”
那名政客虽然还在装腔作势,但其实已经接受了这桩买卖。因此,他向提奥提出了唯一一个条件:“那家工厂所有新创的就业机会必须提供给熊镇居民!现在,我可不想让外界觉得我的政党继续图利赫德镇!”
理查德·提奥以个人荣誉起誓,答应了这条要求。他的个人荣誉其实并没有多少价值。他并不痛恨这名政客,他们两个其实非常相像,而这就是问题所在。整个区里的有钱人都是这名政客的熟人,而他也是出了名的体育爱好者,总是支持球会。这种组合真是再危险不过。理查德·提奥需要一个自己能够轻松取胜的对手。所以,一等这名政客开车回家,他马上打电话给自己在伦敦的朋友:“搞定了,新东家将会大获全胜。不过,还是出了一件小事……”
提奥说明,考虑到地方上正针对医院的裁撤吵得不可开交,如果工厂的新东家能够承诺这些新创造的就业机会将为赫德镇带来劳动力,“地方上的政治人物”将十分赞赏。这一点,工厂的新东家要心中有数。
如此一来,就没有人会认为熊镇是这桩交易里唯一的赢家。
***
夏季进入尾声的一天傍晚,理查德·提奥站在一扇大门外,敲了敲门。那名女性公职人员一脸惊讶地打开了门。她请提奥进来,但他一再微笑,歉意地表示“不愿多打扰”。他看到她的丈夫和孩子都在家里。
“工厂的新东家很快就会将这笔交易公开。他们将会对外表示,这会创造新的就业机会,他们也会赞助熊镇冰球协会。他们还将和促使谈判成功的政治人物一同召开记者会。”提奥说。
这位女士对这场游戏的敏感度远远不足,无法理解这将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因此,她说:“恭喜。这对你的下次选举简直是锦上添花呀。”
提奥谦卑地微笑:“哎呀,我不会参加选举的。不过,你所属的政党肯定会参加。不管怎样,你们可是区议会的最大党哪。”
“我的职位还不够高,没有资格参加这场记者会。尤其是在……你知道的,我车子引擎盖被插了一把斧头之后。”这位女士说。
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只是害怕,还带着点愤怒,这让提奥喜出望外。
“要是我安排一下,让你不仅能出席记者会,还能站在贵党党主席的旁边呢?”
“你做不到的……你能做到吗?”
她沉默下来。但是,提奥一言不发。所以,这位女士勉强问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成为你的朋友。”他说。
“我在记者会上需要说些什么呢?”她过于心急地问着。
“真相。不只熊镇需要就业机会,赫德镇也一样需要就业机会。一位有责任感的政治家会考虑到整个区的利益。”
这位女士摇了摇头,不住地眨眼道:“我做不到……你应该知道,我做不到……”
提奥碰了碰她的手,安抚道:“你很害怕。不必害怕。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是认真的。她深吸一口气道:“所以你希望我要求,工厂里一部分的工作机会必须保留给赫德镇的居民?”
“半数。”他点点头。
“熊镇的人会因此恨我入骨的,你懂吗?”
理查德·提奥耸耸肩道:“是的,可是赫德镇的人会很爱戴你。而且,赫德镇的人口比较多。假如你已经被一个地方的人痛恨,那你就得尽可能多地争取其他地方居民对你的支持。让你赢得选举的关键是,朋友越多越好,而不是敌人越少越好。”
“这样真的合法吗?你能够……要是我所属的政党开除我,我该怎么办?”
“我想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在这一切结束以后,你在政党里将不只是占有一席之地,而是会成为党主席。”
直到这时,理查德·提奥说的都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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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焦虑的人》《清单人生》《外婆的道歉信》《熊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