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我所说的,”昨天提奥谦卑地说,“我的工作就是了解事情。我在医院里有朋友。我也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然后,他沉着老练地将条件对彼得和盘托出:工厂的新老板需要政治依靠才能重建工厂。提奥能够摆平这件事。但是,这些老板也意识到他们“必须和当地人保持良好关系”,而提奥就说服他们,“冰球就是通往镇民内心最迅捷的一条路”。
彼得狐疑地挠挠头,竭力用平常的语调提问道:“根据我听到的消息,其他政党甚至不愿意与你合作。我怎么信任你能推动这一切?”提奥毫不在乎地回答道:“彼得,到昨天为止,冰球馆还欠了一屁股电费。如果你现在打电话了解一下,你会发现那笔钱已经付清了。这样可以让你信任了吧?”
彼得满心不自在,问道:“你为什么挑上我们的球会?你怎么不去找赫德镇冰球协会?”提奥再度微笑道:“熊镇以卖力工作闻名。二十年前,整个小镇全力支持球会,这一点意义重大。你们通常是怎么说的,‘让熊镇和全世界对着干’?”
彼得反射性地咕哝一声:“我不觉得你喜欢冰球。”提奥调整一下袖扣,回答道:“彼得,我的政治立场始终是,纳税人的钱必须花在医疗体系与就业上,而不是花在体育活动上。”
彼得抓了抓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面无喜色,为难地说道:“所以,你让税金流入工厂,让工厂的新任老板赞助球会。这样一来,你不仅拯救了球会,还带来了就业机会。而且,你还营造出节省税金的表象……也许还能拿税金来支应医疗体系……天哪,你下次就能借此在选举中获胜了。”
提奥将双手插进西装大衣的口袋,毫无志得意满的表情:“你知道吗,彼得,我们之间有许多共同点,只是我们玩的东西不一样。如果我想继续玩我的游戏,我就得赢得下一次选举;如果你想继续玩你的游戏,你就必须保住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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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已经十八岁了,体重想必是站在他面前、年仅十二岁的里欧的两倍。但是,里欧分毫不让。他用毫不在乎得失的决绝眼神直视着威廉。
沙滩上的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现在,就算威廉本来懒得把这个比他小六岁的小鬼头打倒,他也没有回头路了。他的手扑向里欧的咽喉,想牢牢控住他的头,但是这时,他的身上似乎产生了某种反应。锁喉的动作带来一种恐慌,当威廉的指甲嵌入下巴下方的皮肉时,里欧本能地张开嘴巴,呕吐起来,双眼也变得湿润。在这种情况下,他只有两种本能的反应:绝望地抓住攻击者的双手,或使尽全力疯狂地殴打对方。
里欧的第一拳挥空了。但是,他继续疯狂地挥拳,第二拳就击中了威廉的耳朵。在你第一次出手打架以前,没有人会告诉你:被打到耳朵时可是会痛得很厉害的。威廉锁喉的动作松开了半秒钟,而里欧充分利用了这半秒钟。他使出全身力量猛击威廉的下巴,他听见威廉的牙齿猛烈地咬在一起。威廉肯定咬到了舌头,就在他扑向里欧时,血从他的嘴里流出来。一切都结束了,威廉太高壮了,这个十二岁的男孩根本毫无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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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再次朝理查德·提奥摇了摇头,只是这次已经显得不再那么桀骜不驯了。“你和我根本就没有共同点。你只想争权夺利。”在他们的对话过程中,提奥第一次笑了起来:“彼得,你不觉得你和我一样政治化吗?今年春天,你女儿指控凯文·恩达尔强奸她,赞助商们企图通过表决把你从体育总监的位置上逼下来。结果你在投票中胜出,因为……‘那群人’站在你这边。不是吗?”
细小、冰冷的汗珠从彼得后脑勺的头发间滴落,沿着背脊向下滑。“不是……我对……没有影响力……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他结巴起来,但理查德·提奥否决了他的话:“一切都是政治,大家都需要盟友。”
彼得提问时,耳畔的脉搏几乎轰鸣起来:“你打算把我怎么样?”提奥诚实地回答道:“当一切公开化时,你要跟着出席一场记者会。你只管对着摄像头微笑,和这位新赞助商握握手。你得到的回报就是资金和对球会的全面控制。没有人会介入你的工作。你将有机会打造一支常胜军。我想要的一切就是……你的友情。这种要求不过分吧?”
他再次微笑起来,并且在彼得来不及插嘴之前补上最重要的一点:“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工厂的新老板当然不愿意和暴力分子扯上关系。所以,当你出席记者会时,你得说你会和‘那群人’保持距离。你打算撤掉冰球馆看台的站位区。”
彼得无言以对。这似乎也在提奥的预料之中,于是细心地再解释了几点。当他驾车离开时,彼得还在原地发呆。他都不知道自己呆立了多久。
最后他终于坐到车里,驶入黑夜。用预算来控制球会?这种认知像鼓点一般无情地在他心头敲击。别人经常指控彼得,说他以为自己“道德比较高尚”。这一点也许人们说得没错。在他眼里,一个球会可不只关于一项运动,它应该能不受金钱或政治操纵,是一股不可收买的力量才对。
可是,针对这些理想,他准备做出多少让步呢?他又准备为自己树立多少敌人呢?要是他独揽大权就好了。要是他能赢就好了。
他即将知道答案。
***
理查德·提奥坐到车里,开了一整晚,一路开到一座小型机场。他的一位朋友刚在那里降落。提奥和那位朋友握了握手,朋友不满地说:“你应该很清楚,我希望这样专程来一趟是值得的。”
提奥谦卑地表示歉意:“有些事情,实在不适合在电话里谈。”
“当然。”那位朋友点点头。
所以,提奥便解释道:“我向我们在伦敦的朋友们保证,他们会得到他们需要的关于土地与工厂的一切政治资源。但是,我也需要一些回报。有个暴民组织会毁掉整个球会。一个政治人物并不能采取什么行动来阻止他们,但是一个全新的大金主可以……你懂的,发挥影响力。”
这位朋友点点头:“又是这个冰球协会?它对你为什么这么重要?”
“那只是表象。”提奥微笑道。
“所以,你要什么?”这位朋友问道。
“新老板们必须针对自己的赞助事宜提出一项条件:熊镇冰球协会的体育总监必须在公开场合与这群暴民保持距离,并且拆除冰球馆看台的站位区。”
“这听起来又不是什么大事。”
“当然不是大事。可是,这必须是老板们提出的要求,而不是我提的。这很重要。”
这位朋友向他保证自己会办到这一点。他们握了握手,朋友登上了飞机。
理查德·提奥开车返回,一路上想着:只有从来没踏上熊镇的人才会说,他们刚才谈的事情听起来不算是“大事”。这就是提奥为什么总是早别人一步。人们已经没有能力事先进行调查了。
***
“威廉!威廉!”球队里的一个男生从某个地方喊道。里欧已经晕眩,听不清声音究竟从何而来。他仰面朝天,承受着猛击,什么都看不见。
威廉又一次挥起拳头,球队里的一个男生抓住他,喊道:“威廉!”
威廉从眼角瞥到沙滩上方路面的动静。一辆车正停在那里,两名身穿黑色夹克的男子走下车。他们并没有走到沙滩上,也不需要这么做。“那群人”从来不管这个小镇里的青少年在搞些什么,甲级联赛代表队的重要性和青少年代表队的游戏之间总是有一条界线。但是威廉已经不再是青少年代表队球员了,而且现在这件事也已经不仅仅是冰球的问题了。
威廉放开里欧,犹豫地站起身。黑衣男子没有动。威廉吐了一口唾沫,带血的唾液沾到了他的t恤上。
“去他的……”他嘟囔道,尽可能压低音量,不让任何人听见他声音中的颤抖。
他转身离开。他的队友们紧随其后。那两名黑衣男子仍然站在路上,直到威廉的一个朋友搞懂了他们的意图,他爬到树上,将赫德镇冰球协会的红色会旗摘了下来。黑衣男子一言不发地离开,但他们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在熊镇的土地上,赫德镇冰球协会已经玩完了。
里欧坐在野餐垫上,但没有擦干脸上威廉的血。他的喉咙疼得厉害,让他不禁怀疑里面的某个部位可能断裂了。他的一个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另一个人给了他一根香烟。里欧此前从没抽过烟,但他现在已经克制不住了。他全身痛得要命,抽烟能带给他无比巨大的快感。
他在威廉·利特面前并没有退缩,而那年夏天,树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红旗。也许,里欧本该觉得满足,但是他的心脏正以另一种频率跳动。他发现了某个东西。肾上腺素。暴力。那是一种爱情。所以,当威廉·利特的妈妈第二天早上打开家门外的信箱时,发现整个信箱里塞满了打火机。
威廉·利特这种人对这种挑衅绝不会置之不理,这一点早在里欧·安德森的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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