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是斯潘塞小镇共同庆祝的一个节日。这个季节农民和制造商们都很悠闲,是放松心情、把口袋里的钱币散给商店老板的时候。这个季节的活动是“大漫步”,就是从十二月第一个星期开始的在中央大街的徒步行走。整个街道都串上了白色灯泡,展示我们建筑物的漂亮轮廓。圣诞节的音乐不绝于耳,圣诞老人出来领取孩子们的愿望清单。他的那些小精灵也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在街角摇着铃铛,募集慈善捐款。整个小镇的人都出来了,说说笑笑,互相偎依着取暖。店铺开到很晚,展示着他们的节日商品,并提供饼干和热巧克力,以驱散刺骨的严寒。
每个橱窗都装饰一新。我们管它们叫“活的橱窗”,因为当地居民在每个橱窗里表演节日的场景。帕克博物馆展出一批克莱县的手工制品,包括一九三一年与大火搏斗的一辆救火车,博物馆总是变着花样展示拓荒时期的圣诞节。其他橱窗展现的则是不那么久远的圣诞节,有电台节目的海报,还有瓷洋娃娃。有些橱窗有饲料槽。另有一些橱窗的特色是玩具拖拉机和玩具汽车,那是一个男孩眼里圣诞节早晨的景象。你看着那些有趣或感人、滑稽或严肃的橱窗,禁不住会想起之前在这一长排店铺的一百五十次漫步,还会想起将来的一百五十次漫步。这就是斯潘塞,橱窗们说。
圣诞树节是一场装饰圣诞树的比赛,在第五大道和第五大街的拐角处举行。那里原先是斯潘塞会议中心,现在成了老鹰俱乐部。这是一个跟军人有关的社交俱乐部,经常为筹集善款而举办舞会和宴会。一九八八年是杜威的第一个圣诞节,图书馆就用一棵名为“杜威爱圣诞?”的树参加比赛。树上装饰着——还能有什么呢?——杜威的照片,还有一些毛茸茸的小猫饰品和一团团红毛线。树下的礼物是一些应景的图书,如《索引猫》和《帽中猫》之类,系着漂亮的红色蝴蝶结。参观者们在这些圣诞树间徘徊,捐出小笔的善款。没有正式评判,但我认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杜威爱圣诞?”绝对是独占鳌头。
图书馆的圣诞节像中央大街的圣诞节一样,也是把其他烦恼放到一边、关注当下的时候。经过一个紧张的秋天之后,我很高兴不用再考虑功课和装修,可以把精力集中在装饰上,换换心情。“大漫步”开始的那个星期一,我们从储藏室的搁架顶上拿下那些盒子,准备做节日的装饰。占中心位置的是接待台旁那棵大大的人造圣诞树。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我和辛西娅·贝伦兹很早就来了,动手装饰圣诞树。辛西娅是工作最勤奋的馆员,每件事情都积极肯干。但是她并不知道自己遇到的麻烦会有多大,因为我们刚把细细长长的圣诞树盒子从架子上拿下来,就有人跑来跟我们做伴了。
“杜威今天早晨很兴奋。它准是喜欢这盒子的模样。”
“或者喜欢这股塑料味儿。”我看出它的鼻子一分钟里嗅出九十种气味,它的脑子在快速转动。这是什么呢?难道这么长时间以来,妈妈一直把世界上最大、最壮观、最美味的橡皮筋藏在这里吗?
当我们把圣诞树从盒子里抽出来时,我几乎看见杜威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不是橡皮筋,这……这……还要更美妙呢。
我们把一根根树枝从盒子里拿出来时,杜威扑了过来。它对着绿树枝上伸出的塑料绿叶又是嗅、又是咬。它从树上揪下几根塑料松针,含在嘴里嚼来嚼去。
“把它们给我,杜威!”
它把塑料碎片咳出来吐到地上。然后它跳上前,就在辛西娅抽出另一根树枝时,它把脑袋伸进了盒子。
“出去,杜威。”
辛西娅把杜威拖了出来,可是一秒钟后,它又进去了,湿漉漉的鼻尖上粘着一根绿色的松针。这次,它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盒子。“这样不行,杜威。你到底还想不想让我把树都拿出来呀?”
回答显然是不想,因为杜威一动不动。
“好了,杜威,快出来吧。我不愿意你丢掉一只眼睛。”辛西娅并没有责骂它,她是边笑边说的。杜威听了这话,立刻就跳了出来,却又开始钻进地板上的那堆树枝里。
“这样下去要花一整天才弄得完。”辛西娅说。
“但愿如此。”
辛西娅把最后一批树枝从盒子里拿出来后,我便开始组装圣诞树了。杜威欢蹦乱跳,嬉皮笑脸地看着我的每一个动作。它跑过来嗅一嗅、尝一尝,又跳回去几步看看效果。可怜的猫看上去兴奋得都快爆炸了。快点,快点,快点轮到我。整个一年我都没看到它这么开心。
“哦,不行,杜威,别再这样了。”
我扭头一看,发现杜威把头埋进了圣诞树的盒子,显然是在嗅吸和抓挠残留在硬纸板上的气味。它完全消失在盒子里,几秒钟后,盒子在地板上滚来滚去。杜威停下来,把脑袋探出来东张西望。它看到组装了一半的树,立刻像子弹一样冲过来,啃着低处的几根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