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樟脑草和橡皮筋

“要确保所有的柜子和抽屉都关得严严实实。”我提醒员工。杜威已经劣迹昭彰了。它有个习惯,让自己被关在柜子和抽屉里,等下一个人打开时再跳出来。我们弄不清这是碰巧还是游戏,但杜威显然乐此不疲。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我发现前台的一些资料卡没有捆住,十分可疑。杜威以前从没有动过捆紧的橡皮筋,但现在它每天晚上都把它们咬断。如同它惯常的作风一样,它即使挑衅也很体贴。它让卡片还是整整齐齐地摞着,没有一张散乱。卡片放进了抽屉里,抽屉锁得紧紧的。

到了一九八八年秋天,你可以在斯潘塞公共图书馆待上一整天也看不见一根橡皮筋。噢,橡皮筋还是有的,但它们被藏起来了,只有大拇指能与食指相对的生灵才能拿到。这是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扫除。图书馆看上去整洁漂亮,我们很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骄傲。只有一个问题:杜威还在吃橡皮筋。

我拉起了一支蛛丝马迹调查小组,不放过每一条线索。我们花了两天时间才找到了杜威的最后一个源头:玛丽·沃克书桌上的咖啡杯。

“玛丽,”我说,就像蹩脚电视剧里的警探一样翻着一个笔记本,“我们有理由相信那些橡皮筋来自你的杯子。”

“不可能。我从没看见杜威在我桌子周围。”

“证据显示,疑犯故意避开你的桌子,以甩掉我们的跟踪。我们相信它只在夜里接近杯子。”

“证据呢?”

我指着地板上几缕被嚼碎的橡皮筋,“它把它们嚼断又吐了出来。它拿它们当早饭吃。我认为你知道所有那些惯用的手法。”

玛丽想到地板上的垃圾是经过一只猫的胃里又被吐出来的,不禁打了个寒噤。然而,看上去还是不可能……

“杯子有六英寸深呢。里面装满了回形针、钉书钉、钢笔、铅笔。它怎么可能从里面抽出橡皮筋,而没有把东西搞乱呢?”

“有志者事竟成嘛。这个疑犯,它在图书馆八个月的表现证明,可有志气啦。”

“可是,这里面没有几根橡皮筋呀!这肯定不是它唯一的来源!”

“做一个试验怎么样?我们把杯子放在柜子里,看它是不是还会把橡皮筋吐在你的桌子附近。”

“可是这只杯子上印着我孩子的照片呢!”

“想得周到。我们只是把橡皮筋拿掉怎么样?”

玛丽决定在杯子上加一个盖儿。第二天早上,盖儿躺在玛丽的桌上,边缘留着疑犯的牙印。毫无疑问,杯子就是祸根。橡皮筋被藏进了抽屉。为了更重要的利益,只好牺牲了方便。

我们始终没有完全消除杜威对橡皮筋的迷恋。它偶尔会失去兴趣,但过了几个月甚至几年,它又会开始寻寻觅觅。最后,与其说是一场战斗,倒不如说是游戏,是一番斗智斗勇的较量。我们有智慧,杜威够狡猾。它还有毅力。它吃橡皮筋的意愿,比我们阻止它的意愿要坚定得多。而且,它还有那么厉害的、专嗅橡皮筋的鼻子!

好了,我们不要过多地纠缠这个问题了。吃橡皮筋是一种业余爱好。樟脑草和箱子也只是消遣。杜威真正爱的是人,为了这些敬爱的公众,它什么都愿意做。我记得有一天早晨,我站在接待台旁跟多丽丝谈话,我们发现一个一两岁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走过。她肯定是刚刚学会走路,还不会掌握平衡,脚步不稳。她的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结结实实地抱着杜威,这使她更加步履维艰。杜威的屁股和尾巴顶着她的脸,脑袋耷拉到地上。我和多丽丝停住话头,惊愕地注视小姑娘十分缓慢地、步履蹒跚地在图书馆走过,她脸上绽开十分灿烂的笑容,一只十分温顺的猫从她怀里倒挂下来。

“真是神了。”多丽丝说。

“应该采取点儿措施。”我说。但我没有。我知道,虽然样子那么狼狈,但杜威完全控制着局势。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它都能保护好自己。

我们都认为图书馆,或任何一座建筑,是个小地方。你怎么可能一年到头整天待在一万三千平方英尺的房间里而不觉得乏味呢?但是对杜威来说,斯潘塞公共图书馆是一个广阔的世界,充满了抽屉、柜子、书架、展品盒、橡皮筋、打字机、复印机、桌子、椅子、双肩包、钱包,还有源源不断的手来抚摸它,源源不断的腿来蹭它,源源不断的嘴巴来赞美它。还有膝头。图书馆里总是有大量的、丰富的膝头。

到了一九八八年秋天,杜威把所有这一切都看成是它的了。

mambo,一种源于古巴黑人音乐的交际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