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阿妮娅皱紧了眉头。
听到这样的话维拉感到一阵心痛。她就算豁出命也想给他们带些土豆或者黄油回来,哪怕是荞麦也好。可现实是他们只有粕饼。她何尝不知道这东西过去是拿来喂牲口的,吃起来就像往嘴里塞了一把木屑,而且硬邦邦的只有用斧头才能砍得动。为了充饥他们甚至还吃过用木屑做的薄饼。可这些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东西吃。
维拉知道安慰对她的孩子来说毫无用处。自从列宁格勒开始下雪后她就不再费尽心思去安抚他们了。她的孩子现在需要的是力量和勇气,他们所有人都需要。而为了不可能有的东西哭闹或抱怨一点好处也没有。她默不作声,又从那把歪倒着的破椅子上掰下一条腿,劈成两截扔进大肚火炉里。接着她把带回家的水倒出来一壶,放到炉子上烧。待会儿她会在水里加点发酵粉给他们填肚子。当然这无异于杯水车薪,但起码能让他们撑一阵子。
她弯下腰,感觉身上的关节一阵发热。她把手放在里奥的卷曲的头发上,他的头发脏得结了块。其实城里每个人都一样,这些日子洗澡成了一件极其奢侈的事。“今晚我会再给你们讲一段故事。”说完,她等着儿子给她一个充满期待的回应,可他只是微微点头,耸了耸肩。
“好吧。”
寒冷和饥饿在消磨着他们所有的人。维拉叹口气站了起来,动作活像个行动迟缓的老妇人。她朝屋子那头的母亲扫了一眼,她还躺在床上。“她今天怎么样?”维拉转去问阿妮娅。
阿妮娅站在一旁,苍白瘦削的脸憔悴得厉害,两只眼睛好像都凸出来了。“很安静。”阿妮娅说,“我给她喝了点水。”
维拉抱起瘦弱却一脸认真的女儿,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尽管隔着厚外套,她还是能感觉到阿妮娅的小身体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她一阵心疼。“你是我最棒的女儿。”她附在阿妮娅耳边小声说,“你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很好。”
“我在努力。”她真诚的语气让维拉更难过了。
维拉又抱了她一会儿才放她下来。
在屋里走动的时候,维拉能感觉到母亲的眼睛像鹰一样牢牢地盯在自己身上,不管她走到哪,那道视线就跟到哪。母亲整个人都干瘪了,全身的皮肤苍白得没一点血色,唯有那双深色的眼睛还是明亮的,像一只有力的拳头紧紧地攫住维拉。
她走过去,坐到母亲的床边。“我今天带了些粕饼回来。还有一点点葵花籽油。”
“我不饿。把我那份分给孩子们。”
这是母亲每天晚上说的话。一开始维拉不同意,试图说服她,可后来她注意到阿妮娅越来越突出的颧骨,又不止一次听到儿子在睡梦中哭喊着要吃东西,她便不再同母亲争了。
“我给你倒点热茶。”
“那太好了。”母亲说着缓缓合上了眼睛。
维拉知道母亲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在自己出门的那段时间里一直保持清醒。白天维拉不在家的时候母亲就躺在床上照看两个外孙,可即便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也极大地挑战着她的意志力。其实母亲已经一连几个星期没怎么下过床了。
“下周就会有更多吃的了。”维拉告诉母亲,“我听说只要等拉多加湖的湖面冻结实了,他们就会派车送物资进来。熬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没事了。”
母亲没有对这个消息做任何回应,甚至连呼气声都没有。过了半晌她才开口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爸爸工作的时候老喜欢走来走去?一个人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在说什么。等想到他需要的某个词时又会放声大笑。”
维拉伸出手轻轻抚摸母亲干燥的额头。“以前他写作的时候偶尔会给我念念他作的诗。他说:‘维鲁苏卡,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写你自己的作品了,现在先来听听我的……’”
“有时候我感觉他就在这里。还有奥尔嘉。我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还有脚步声。我觉得他们在跳舞。他们在这儿的时候炉子会生上火,很暖和。”
维拉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近来这几天母亲越来越频繁地看到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有时她甚至还会同他们说话,直到把里奥吓哭才停下。
“等会儿我给你的茶里加一滴蜂蜜。今天你必须吃点东西了,好吗?就今天。”
母亲拍拍维拉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个冬季里,维拉每天清晨醒来后想到的只有两件事:今天会好起来,还有一切就快过去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在坚信情况会好起来同时又觉得她就快死了。每一个寒冷的早晨她都是在惊恐中醒来,然后立刻伸手摸摸睡在身边的两个孩子。直到感觉到他们缓慢平稳的心跳后她的呼吸才会恢复顺畅。
从床上起来需要极大的勇气。就算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裹在身上,再把所有的毯子都拉来盖上她都觉得暖不过来,而只要一离开床就会立刻被冻僵。一觉醒来水壶里的水已经成了冰块。他们的睫毛被冻得跟皮肤粘在一起,需要费上一番劲才能把眼皮睁开,有时甚至还会流血。
她还是强撑着掀开了毯子,跨过两个孩子从床上下来。孩子在睡梦中轻轻呻吟,睡在另一侧的母亲一点声音也没有。不过维拉看到她翻了个身,动作轻细得几乎察觉不到。为了取暖现在他们全部人都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就是维拉的外婆曾经睡的那张床。
维拉穿着袜子走到火炉旁。炉子离得不远,他们得让床尽量挨着那只大肚火炉。而其他的家具则胡乱堆在一处,要不是需要木料生火,它们早就没有用处了。她从柜子里拿出斧头,把原来她睡的床最后剩的几块木头劈开,放进炉子里生起火,再烧上一壶水。
等着水开的这段时间,她悄悄走进厨房的一个角落,跪在地上将那里的地板撬开,然后把藏在下面的备用物资取出来清点一遍。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已经成了一种神经质的习惯,有时候甚至能一天来数上四遍。
一袋洋葱,半瓶葵花籽油,几块粕饼,一罐已经见底的蜂蜜,两罐泡菜,三个土豆,还有最后剩的一点白糖。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个头稍大的黄洋葱和蜂蜜,然后又把地板盖回原处。她打算煮半个洋葱当早餐,再往茶水里滴一滴蜂蜜。就在她仔细地将一小口茶水分成几份的时候,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起初她完全没意识到有人在敲门,那声音太陌生。如今在列宁格勒已经听不到人和人的交谈声了,邻里之间也不会互相串门。只有回到家里,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才有所不同。
意外的敲门声很危险。有人会为了一克黄油或者一勺白糖杀人。
维拉拿起斧头握在胸前准备去开门。一颗心跳得又快又猛,脑袋一阵阵发晕,但这是她数月来第一次忘记了饥饿。她颤抖着伸出手握住门把,然后一扭。
他站在门外,像个陌生人。
维拉盯着他,不住地摇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像母亲那样害了什么严重的病,或者是饿到已经出现幻觉了。斧头从她手中掉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维鲁苏卡?”他皱了皱眉。
听见他的声音,维拉感觉自己在不断地下坠,两条腿一点劲也使不上。她心想,如果这就是临死前的感觉,那就不要再挣扎了。当他的双臂环住她将她抱起的时候,她确定自己是真的死了。她直挺挺地被他抱着,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扑到她的颈间。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抱过她了。
“维鲁苏卡。”他又唤了一次。这一回她听出他声音里的疑问和担心。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她大笑起来,声音干瘪刺耳,像是从一台废弃多时的生锈机器里发出的。“夏沙,”终于,她说道,“你是在我的梦里吗?”
“我回来了。”他说。
她搂紧了他,可等他凑过来吻她的时候,她却害羞得直往后躲。她呼出来的气味太可怕了,饥饿让她的嘴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然而他又怎么会肯轻易让她挣脱?他像从前一样吻上了她。在那甜蜜美好的一刻,她又做回了维拉,那个二十一岁、和她的王子倾心相爱的女孩。
待两人终于舍得分开的时候,她才仰着头好好地端详了他一番。她惊讶地发现他的头发没有了,一颗脑袋被剃得光秃秃的,两颊的颧骨高高凸起,他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些东西,是一种悲伤,她想;而从现在起,这会成为永远跟随着他们这代人的印记。“你没有给我写信。”她说。
“我写了。每周都写。只是没有人送信。”
“都结束了吗?你现在可以回来了吗?”
“哦,维拉。还不行。”他反手关上身后的门,“老天,这里可真冷。”
“已经算幸运的了,我们有一个大肚火炉。”
他解开外套的纽扣。那件破破烂烂的大衣下面藏着半块火腿、六节香肠和一罐蜂蜜。
看到肉的那一刻维拉觉得一阵晕眩。她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吃到肉是什么感觉了。
他把带回来的食物放到餐桌上,然后牵起她的手,绕过地上的破家具走到床边。他站在床前,低头凝视熟睡中的孩子。
维拉看到了他眼里的泪水。她很能理解为什么流泪:他的孩子已经变样了。现在的他们看起来就是两个正饱受饥饿折磨的小孩子。
阿妮娅搂着她的弟弟翻了个身。她闭着眼睛,嘴唇咂巴了几下,好像在睡梦里吃着什么东西,然后缓缓张开了眼。“爸爸?”她开口唤道。尖尖的鼻子和下巴再加上凹陷得厉害的脸颊让她看起来活像一只小狐狸。“爸爸?”她又唤了一次,同时用手肘推了推一旁的里奥。
里奥翻了个身,也睁开了眼。他满脸的疑惑,好像并没有理解眼前的一幕,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认出夏沙来。“不要推我。”他哼哼唧唧地抱怨姐姐。
“这是我的小蘑菇吗?”夏沙说。
里奥猛地坐起来。“爸爸?”
夏沙俯身,毫不费力就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任由他们像两只小狗似的在怀里拱来拱去,争着抢着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数月来他们小小的公寓里头一次充满了欢声笑语。他抱着他们朝炉子那边走去,维拉听着他们的对话变成了零碎的片段。
“爸爸,我学会生火了……”
“爸爸,我会砍木头……”
“火腿!你给我们带火腿来啦!”
维拉在母亲身旁坐下。
“他回来了。”母亲的脸上洋溢着微笑。
“他给我们带吃的来了。”维拉告诉母亲。
母亲挣扎着坐起来。维拉一手扶住她,一手将枕头立起来垫在她的身后。
她一立起身子,一股污浊难闻的臭气从她嘴里喷到了空气中。“维拉,和你的家人出去玩一天吧。别惦记着排队,也不用去涅瓦河打水了。忘了这是在打仗。只管带着他们去吧。”她用一块灰色的手绢掩住嘴咳嗽。她俩都假装没有看见手绢上的斑斑点点的血迹,
维拉轻抚母亲的眉头。“我给你倒甜茶来。待会儿你也要吃些火腿。”
母亲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维拉在床边又坐了片刻。母亲艰难的呼吸声、孩子们的笑声和丈夫的说话声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交织在一起,让她隐约有种不适应的感觉。她拉起毯子盖到母亲瘦弱的身子上。
“你是他的骄傲。”维拉起身时听见母亲叹息着说道。
“夏沙吗?”
“你爸爸。”
一阵始料未及的闭塞感攫住了她的喉咙。她从床边走开,一句话也没有说。里奥的笑声温暖着她,这种温暖是烧再多桌椅板凳也无法比拟的。她取出一口铸铁煎锅,用很少的葵花籽油将火腿煎熟,出锅前又加了几片洋葱进去。
一顿盛宴。
吱吱作响的火腿和焦黄的洋葱散发的浓郁香气填满了他们小小的公寓。她甚至还奢侈地在茶里多加了几滴蜂蜜。当全部人坐在一张旧床垫上用餐时(家里已经没有椅子了),没有人再说话了,就连母亲都沉浸在这种陌生的用餐氛围中。
“我能再吃一些吗,妈妈?”里奥的手指在空杯子里刮着,不放过任何一滴蜂蜜水。
“不能再吃了。”维拉轻声说。她心里明白,这顿堪比皇室的豪华早餐无法满足他们任何一个人。
“我提议,今天我们到公园去玩玩。”夏沙说。
“所有公园都被封了。”阿妮娅认真地告诉夏沙,“像监狱一样。谁都不可以进去。”
“我们就可以。”夏沙微笑着说,好像今天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外面还在下着雪。落雪仿佛为这座城市织起了一张白色的面纱,柔和了它的外貌。水泥龙牙成了一座座雪堆,纵横的战壕看上去也不过就是几道镂空的白色雕饰。一路上不时能在公园的长椅或路边看到一个鼓起的雪包,不过并不是太引人注目。维拉希望她的孩子不知道那些雪包里面埋着的是什么。
公园里的一切都是晶莹洁白的。青铜骑士雕像被沙包遮挡起来,只露出几个边角。树木覆上了一层霜白色,一溜溜的冰凌从树枝上垂下。维拉很吃惊,这里的树竟然一棵都没有被砍掉,要知道全城所有木头做的栅栏和长椅都被人砍去当柴烧了,可树却都好好的。
一进公园两个孩子就立刻往前冲,肆意地躺在雪地上打滚,笑闹着堆起雪天使。
维拉和夏沙并排坐在一张黑色的铁长椅上。旁边一棵树晃了一下,抖落下几块冰碴和雪块来。她握着他的手,尽管隔着手套触摸不到他的皮肤,但从他手上传来的坚实感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他们正在拉多加湖上修一条冰路。”夏沙打破沉默说道。她知道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我听说已经有不少卡车从冰上掉下去了。”
“只是暂时的。但这个法子最终能行得通,到时食品就能送进城了。他们还会把人救出去。”
“会吗?”
“拉多加湖是唯一可行的撤离路线。”
“是吗?”维拉扭开脸望向别处。所谓的疏散和撤离她早就经历过,还差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但她决定不告诉他了。
“等形势一有好转我就马上带你们离开。”
她一点都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离不离开并不重要,眼下唯一要紧的是弄到吃的,还有取暖。她宁愿他什么话也不要说,只要抱着她吻她就好。
也许今晚他们会做爱,她想着,轻轻闭上了眼睛。可这对她来说太不现实,因为很多时候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维拉。”他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她转过头看着他。
她使劲挤了挤眼睛。她知道现在这种时候不该分神,可有时候她真的很难保持注意力集中。“什么?”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夏沙明亮的绿色眼睛,他的眼神因为恐惧和担忧而显得锋利。她突然回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他对她说了句什么话?好像是一首诗,一句和玫瑰有关的诗句。后来在图书馆那次,他告诉她,会等她长大……
“好好活着。”他说。
她皱起眉头,努力想仔细听他说话。可他哭了,她能理解他为什么哭。
“我会的。”说完她也哭了起来。
“照顾好他们。我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我发誓。你们只要再坚持一阵子,答应我。”他摇晃着她,“答应我。你们三个一定要撑到一切好起来。”
她凑上前舔舔他干裂的嘴唇。“我会的。”她说道。而她也相信自己的话,深深地相信。
他搂过她,开始亲吻她,他的气味就像夏天里甜滋滋的蜜桃。等那个吻结束时,他们两人都收了眼泪。
“明天是你的生日。”她说。
“二十六了。”
维拉靠在他身上,他的一只胳膊搂着她。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他们就是一对带着孩子来公园玩耍的普通年轻夫妇。附近的人听到小孩子的嬉笑声纷纷聚过来看。他们站在公园外围,一脸迷茫的样子好像突然重获自由的精神病人。这个城里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孩子的笑声了。
尽管听上去挺不现实,但这是维拉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就连日后回忆起来也闪着金灿灿的光。回家的路上,她握着他的手,感觉自己可以好好守护住它。正是这份洋溢在心间的勇气,这一丝光亮,成为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支撑她的力量。
踏进家的一瞬间,她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公寓里黑暗冰冷。她看到了自己的呼吸结成的白色雾气。餐桌上的一壶水被冻得结结实实。金属的火炉闪着寒光,里头的火早灭了。
听到母亲在床上咳嗽,她立刻朝她跑过去,一面疾声吩咐夏沙生火。
母亲的呼吸声有杂音,很吃力,像是在用滤网拼命挤压一只烂透的水果。她的嘴巴周围有一圈乌青,皮肤的颜色好像外面被踩脏的积雪,是灰白的。“维鲁苏卡。”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也许她根本就没有说话?维拉也不知道了。“妈妈。”她呼喊母亲。
“我一直在等夏沙回来。”母亲说。
维拉这时很想求她,哀求,告诉她夏沙并不是真的回来了,他只是顺道路过这里,她还是需要她的妈妈,可是她……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只能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我的母亲。我心里充满了对她的爱,连饥饿都忘记了。
“我爱你。”母亲轻声对我说,“永远不要忘了。”
“我怎么能忘呢?”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哭。”母亲挣扎着想靠近我,看着她吃力的样子叫我揪心不已。于是我凑上前将她抱进怀里。现在的她就像一个火柴人,头无力地向后仰着。
“我爱你,妈妈。”我说。可这样远远不够,那三个字突然间意味着告别,而我还没有准备好告别。于是我不停地说话,将她搂得紧紧的。我说:“妈,还记得你教我做罗宋汤那次吗?我们两个为了把洋葱切多大块还有先煮后煮的问题吵了起来。你索性做了一锅加了生蔬菜的汤,好叫我尝尝到底有什么区别。事后你微笑着捏捏我的脸颊,对我说:‘你可不要小瞧我,维鲁苏卡,我懂的可比你多多了!’妈,你还有好多事没有教我……”
说到这里我的喉咙一阵发紧,再也说不出话了。
她走了。
我听见我的儿子在一旁说话,他说:“妈妈,外婆怎么了?”我用尽了全力才忍住没有哭。哭出来有什么好处呢?
如今在列宁格勒,眼泪是最没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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