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残酷的生活开始了

海狼 杰克·伦敦 第2页,共2页

小伙子勉强压下怒火,“没什么,船长。”

“那你就是承认我说的了。”海狼得意地一笑,“多大了?”

“刚满16岁,船长。”

“说谎!你早过18岁了。你身上的肌肉健壮得像一匹马。到水手舱去,你升职了,知道吗?”

船长转过头来,朝着缝尸袋的水手问道:“约翰森,懂点儿航海技术吗?”

“不懂,船长。”

“没关系,你现在是大副了,把你的铺盖扔到后舱大副的位置上。”

“好的,船长。”约翰森快活地答应了。

但那个小伙子还站在那里不动。

“你在等什么?”海狼问。

“我签的合同不是做桨手,船长。”

“快滚回去!”

海狼的命令很有威力,但小伙子还是不动。

海狼突然跳了起来,用拳头狠狠揍向那个小伙子的肚子。很快,小伙子的身体蜷(quán)曲起来,就像挂在竿上的一块湿布,划过一条小小的弧线,紧接着落在甲板上,最后滚到了尸体旁。

“现在呢,你决定了吗?”海狼转过头来问我。

我又看了看刚才的那艘船。它几乎与我们并排了,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帆上的巨大数字。

“那是艘什么船?”我问。

“‘太太号’领港船。”海狼生硬地回答,“它送走领港员后,便会回到旧金山。看这风速,船五六个小时就能到达。”

“你能不能发个信号,好让它送我上岸?”

“对不起,信号本掉进海里了。”他一说完,旁边的猎手都大笑起来。

我已经看到海狼是怎么对付那跑腿的了,而且我清楚,自己很可能会受到这种待遇。我心中涌起冲动的潮水,于是,我做出了平生最勇敢的举动。我飞奔到船边,挥手大叫:

“喂——太太号,送我上岸,我给你1000块钱!”

我等待着,看到有两个人站在那艘船的船舱旁。其中一个人正在开船,另一个人把喇叭举到了嘴边。我没有回头,时刻提防着海狼的恶拳,但是他好久都没有动静。我回过头来,海狼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轻松地点了一支雪茄。

“有事吗?”海狼问道。

“是的。”我用尽全力高叫着,“生死存亡的事!我给你们1000块,送我上岸!”

“嘿,我的这个水手喝醉了!”海狼在我身后大声说。

“这个家伙,”他指着我说,“正在思考农夫和蛇的故事呢!”

太太号上的人冲着我们大笑起来,小船一晃而过。

船舱旁的那两个人挥了挥手,说:“让那家伙见鬼去吧!”

这是他们最后的回答。

我靠在船栏上,看着小船越行越远,心想,它再过五六个小时就到旧金山了!我的头像要爆炸了一样,喉咙也在隐隐作痛,心好像要掉出来似的。一个海浪打过来,又咸又苦的海水溅到了我的嘴唇上。

过了一会儿,利奇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脸色惨白,浑身抽搐(chù)着。最终,他屈服于海狼的强力。

我还想着用钱来解决,但是被海狼冷酷地打断了,我也只好顺从地回答他。

“你姓什么?”海狼粗暴地问。

“范。”

“说‘范,船长’。”

“名字?”

“卫登,船长。”我改口道。

“年龄?”

“35岁,船长。”

“行了,到厨子那里去吧!”

我就这样被海狼奴役了。如今回忆起来,一切恍如隔世,简直就是一场噩(è)梦。

接着,海狼突然把我叫住了,又让约翰森喊来所有休班的船员。按照海狼的命令,两个水手把大副的尸体放在一个舱口盖上。我一直认为海葬是庄重的,但是这次海葬打破了我原有的观念。那些粗鲁的猎手们时不时地大笑;水手们也闹哄哄地走到船尾;其他休班睡觉的人揉着眼睛,低声交谈着,脸上露出哀伤、不安的神情。这次航行刚开始就这么不吉利,真是令人担忧啊!

海狼来到舱口盖前,所有的人都摘下帽子。我望了望周围,加上我一共有22个人。我不知将和他们在这艘船上呆多长时间。大部分水手是英国人和北欧人,他们的表情迟钝麻木,但猎手们的神情则灵活生动得多。海狼的脸并不凶恶,而是显出一副决断和坚毅的表情,看上去既坦然又率直。很难相信,他曾经凶狠地揍过跑腿的利奇。

海狼开始讲话了。

“我只记得仪式的一部分了。”他说,“就一句,‘那躯体将被扔进大海’。那么,扔吧。”

他不说话了。抓着舱口盖的人被这短促的葬礼弄得不知所措。这时,海狼又大吼起来:

“抬起那一头,该死的,你们怎么搞的?”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抬起舱口盖,接着,死者像狗一样跌入海里,很快就消失了。

“约翰森!”紧接着,海狼对新大副说,“收下中桅(wéi)帆和斜桅帆,我们要碰到东南大风暴了。最好把三角帆和主帆也折起来。”

海葬只是一个小插曲,一个小麻烦。收到海狼的命令后,甲板上立即忙碌起来。水手们拉起、收回各种绳索,船又加速了。一切照旧,大家各忙各的,没有人为死者感伤流泪。那被草草海葬的死者,就这样默默地沉了下去。

对于阴森的大海来说,生命一文不值。仿佛那场生命的悲剧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这艘船向西南方驶去,驶向浩瀚(hàn)的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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