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答应了他,让我活着吗?”
“是的。”
“先生,您刚才说到守夜和保护。您是医生啰?”
“是的,此刻上天能给您派来的最好的医生,请相信我。”
“您说您守夜?”瓦朗蒂娜不安地问,“在哪里?我没有见到您。”
伯爵朝书房那边伸出手去。
“我藏在这扇门后面,”他说,“这扇门通向我租下的隔壁的那幢房子。”
瓦朗蒂娜带着又羞耻又骄傲的神态掉转目光,又带着极端的恐惧说:
“先生,您的所作所为真是无比荒唐,您给我的保护很像侮辱。”
“瓦朗蒂娜,”他说,“在漫长的守夜中,我看到了这些情况:什么人到您房里来,他们给您准备什么吃的,给您喝什么饮料;只要我觉得这些饮料很危险,我就像刚才那样进来,倒空您的杯子,用有益健康的饮料代替毒药,我的饮料非但不会引起别人给您安排的死亡,反而会使生命在您的血管里循环流动。”
“毒药!死亡!”瓦朗蒂娜叫道,以为自己又受到了发烧引起的幻觉的控制,“您说什么来着,先生?”
“嘘!我的孩子,”基度山说,又将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我说过毒药;是的,我说过死亡,我再说一遍死亡,但先喝下这个。(伯爵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倒了几滴在玻璃杯里。)您喝过以后,夜里就什么也别喝了。”
瓦朗蒂娜伸出手去;但她一碰到杯子,她便恐怖地缩回了手。
基度山拿起杯子,喝了半杯,再递给瓦朗蒂娜,她微笑着喝光杯子里剩下的液体。
“噢!是的,”她说,“我喝出每夜饮料的味道了,这种水使我胸部感到清凉,使我的头脑平静一点。谢谢,先生,谢谢。”
“因此您活了四夜,瓦朗蒂娜,”伯爵说,“而我呢,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噢!您让我度过了令人痛苦的时刻!噢!您让我忍受了可怕的折磨,因为我看见了致命的毒药倒进您的杯子,心惊胆颤地深怕在我把毒药洒在壁炉里之前,您就喝了下去!”
“先生,您是说,”瓦朗蒂娜说,恐怖到极点,“看到致命的毒药倒进我的杯子里时,您忍受着百般折磨吗?如果您看到了毒药倒进我的杯子,您想必看到倒毒药的人啦?”
“是的。”
瓦朗蒂娜在床上坐了起来,把绣花的细麻布拉上来遮住她比雪还苍白的胸脯,她的胸口还沾湿着谵妄而出的冷汗,如今又掺杂了因恐惧而起的更冷的汗水。
“您见到了她了吗?”姑娘再问一句。
“是的。”伯爵第二次说。
“您告诉我的话真可怕,先生,您想让我相信的事真够恶毒的。什么!在我父亲的家里,什么!在我的房里,什么!在我躺在病床上时还要继续谋害我吗?噢!您走吧,先生,您在引诱我的良心,您在亵渎神圣的仁慈,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难道您是第一个遭到这只手打击的人吗,瓦朗蒂娜?难道您没有看到德·圣梅朗夫妇和巴鲁瓦倒在您身旁吗?要不是近三年以来努瓦蒂埃先生一直服药,由于习惯了毒药而抗拒了毒药,对他起了保护作用,他早就倒下了吗?”
“噢!我的天!”瓦朗蒂娜说,“正因如此,近一个月来,爷爷要求我也喝点他的饮料吧?”
“那些饮料,”基度山大声地说,“就像半晒干的橘子皮一样,有股苦味,是吗?”
“是的,我的天!是的!”
“噢!这就全给我解释清楚了,”基度山说,“他也知道这里有人下毒药,或许知道谁在下毒。
“您是他心爱的孙女,他让您预防这致命的物质,由于您开始习惯了,这毒药便减弱了效力!因此您还活着,我本来不明白,四天前您吃了一般要致命的毒药,为什么中毒而不死。”
“那个凶手、杀人犯究竟是谁呢?”
“我也问您一个问题:夜里难道您没有见过有人进入您的房间吗?”
“恰恰相反。我常常以为看到幽灵掠过,这些幽灵走近、离开、消失;我把幽灵看做我发烧引起的幻觉,刚才,您进来时,我一直以为要么我处于谵妄之中,要么我在做梦。”
“因此,您不知道是谁要您的命吗?”
“不知道,”瓦朗蒂娜说,“为什么有人要我死呢?”
“待会儿您就知道这是谁了。”基度山说,一面侧耳细听。
“怎么回事?”瓦朗蒂娜问,恐惧地环顾四周。
“因为今晚您既没有发烧,也没有处在谵妄之中,因为今晚您很清醒,因为午夜的钟声已经敲响了,而这是凶手行动的时刻。”
“我的天!我的天!”瓦朗蒂娜说,一面用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
午夜确实在缓慢而又悲哀地敲响着,简直可以说,铜锤的每一下都敲击在少女的心头。
“瓦朗蒂娜,”伯爵又说,“鼓起您的全部勇气支持住,把您的心跳压住,把您的声音阻挡在喉咙口,假装睡着,您就会看到的,您就会看到的!”
瓦朗蒂娜抓住伯爵的手。
“我觉得听到了响声,”她说,“快走吧!”
“再见,或者不如说待会儿见。”伯爵回答。
然后,他踮起脚尖走到书房门那里,脸上浮现出忧郁的、慈父般的笑容,以致姑娘的心田充满了感激之情。
伯爵在关门之前回过身来说:
“一点也不要动,不要出声,让人以为您睡着了,否则,在我赶过来之前,那人就会把您杀死。”
说完这可怕的吩咐,伯爵便消失在门后,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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