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 撬 锁

基度山恩仇记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我知道。”

“在午睡时,从正午到一点钟……”

“苦役犯睡午觉!还同情这些家伙呢。”神甫说。

“当然!”卡德鲁斯说,“不能总是干活,人不是狗。”“对狗倒是恰当的。”基度山说。

“正当别人午睡时,我们走到了一旁,用英国人设法给我们的锉刀锯断了脚镣,然后游泳逃走了。”

“那个贝内德托后来怎样了?”

“我一无所知。”

“您应该知道。”

“说实话,不知道。我们在耶尔sup/sup分了手。”

为了赋予他的保证以更大的分量,卡德鲁斯朝神甫又迈了一步,神甫在原地一动不动,始终很平静,但带着询问的神态。

“您扯谎!”布佐尼神甫说,他的口吻具有无法抗拒的威严。

“神甫先生!……”

“您扯谎!这个人仍然是您的朋友,您或许利用他做同党?”

“噢!神甫先生!……”

“您离开土伦以后,是怎么生活的?回答我。”

“我有办法。”

“您扯谎!”神甫用更加威严的口吻第三次说。

卡德鲁斯诚惶诚恐,望着伯爵。

“您靠他给您的钱生活。”伯爵说。

“不错,”卡德鲁斯说,“贝内德托成了一个大阔佬的儿子。”

“他怎么会成为大阔佬的儿子呢?”

“是私生子。”

“这个大阔佬叫什么名字?”

“基度山伯爵,就是这幢房子的主人。”

“贝内德托是伯爵的儿子?”轮到基度山惊讶地问。

“当然!必须相信,因为伯爵给他找了一个假父亲,每月给他四千法郎,并在遗嘱上留给他五十万法郎。”

“啊!啊!”假神甫说,他开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个年轻人眼下叫什么名字?”

“他叫安德烈亚·卡瓦尔坎蒂。”

“那么就是我的朋友基度山伯爵招待过他,快要娶上唐格拉尔小姐的那个年轻人啰?”

“正是。”

“您居然容忍这件事,坏蛋!您不是了解他的生平和他所干的坏事吗?”

“为什么您要我阻碍一个伙伴获得成功呢?”卡德鲁斯问。

“不错,应该让唐格拉尔先生了解内情的不是您,而是我。”

“别这样做,神甫先生!……”

“为什么?”

“因为您要让我们丢掉饭碗了。”

“您认为,为了让您这样的坏蛋有饭吃,我会支持阴谋诡计,做犯罪的帮凶吗?”

“神甫先生!”卡德鲁斯说,又靠近了一点。

“我会把一切都说出去。”

“说给谁听?”

“说给唐格拉尔先生听。”

“妈的!”卡德鲁斯叫道,猛地从背心里掏出一把打开的刀子,向伯爵的胸口刺去,“你什么都说不了啦,神甫!”

令卡德鲁斯大吃一惊的是,匕首非但没有刺进伯爵的胸膛,反而卷了刀尖反弹了回来。

与此同时,伯爵用左手抓住凶手的手腕,使劲一扭,刀子便从他僵直的手指掉了下来,卡德鲁斯痛得叫了一声。

但伯爵听到这一叫声并没有住手,而是继续扭这个盗贼的手腕,直至他的手臂脱臼,只见他双腿跪倒在地,然后面孔扑在地上。

伯爵用脚踩住他的脑袋说:

“我不知道有谁会拉住我,让我不砸碎你的脑袋,混蛋!”

“啊!饶命!饶命!”卡德鲁斯说。

伯爵挪开他的脚。

“起来!”他说。

卡德鲁斯爬了起来。

“真该死!你的腕力多大啊,神甫先生!”卡德鲁斯说,抚摸着被这肉钳扭伤了的手臂,“真该死!多大的腕力啊!”

“住口。上帝给了我力气,以制服像你这样的猛兽;我正是以上帝的名义来行动的;记住这一点,坏蛋,眼下饶了你,这仍然是按上帝的意图行事。”

“喔唷!”卡德鲁斯说,痛得直叫。

“拿起这支笔和这张纸,我口授,你写下来。”

“我不会写字,神甫先生。”

“你扯谎,拿起这支笔,你写!”

卡德鲁斯慑于这种威严,坐下来写道:

先生,您所接待并准备把女儿嫁给他的那个人曾是个苦役犯,跟我一起逃出了土伦的苦役监;他是五十九号,我是五十八号。

他名叫贝内德托;由于他从不知道他的父母,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名实姓。

“签名!”伯爵又说。

“您要断送我吗?”

“如果我要断送你,坏蛋,我就会将你拖到离这儿最近的警卫队去;再说,待到这封信按地址送达时,可能你就什么也不用害怕了;签名吧。”

卡德鲁斯签了名。

“地址是:肖塞—唐坦街,银行家唐格拉尔男爵先生收。”

卡德鲁斯写下了地址。

神甫拿起了信。

“现在,”他说,“很好,你走吧。”

“从哪里出去?”

“从你进来的地方出去。”

“您要我从这窗口出去?”

“你不是从窗口很顺当地进来了吗。”

“您是想暗算我吧,神甫先生?”

“傻瓜,你要我怎么暗算呢?”

“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何必叫醒门房呢?”

“神甫先生,说吧,您并不希望我死。”

“上帝希望什么,我也希望什么。”

“向我发誓,我下楼时您不会袭击我。”“

你又蠢又胆怯!”

“您要拿我怎么办?”

“我正要这样问你。我曾想使你成为一个幸福的人,可我却让你成了一个凶手!”

“神甫先生,”卡德鲁斯说,“最后再尝试一次。”

“好吧,”伯爵说,“听着,你知道我是一个守信的人吗?”

“知道。”卡德鲁斯说。

“如果你安全无恙地回到家里……”

“除了您,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如果你安全无恙地回到家里,你就离开巴黎,离开法国,无论你到什么地方,只要你清清白白地做人,我会让你得到一小笔养老金;因为,如果你安全无恙地回到家里,那么……”

“怎么样?”卡德鲁斯瑟瑟发抖地问。

“那么,我相信上帝宽恕了你,我也会宽恕你。”

“我是个基督徒,说实话,”卡德鲁斯结结巴巴地说,一面往后退去,“您让我吓死了!”

“得了,走吧!”伯爵向卡德鲁斯指着窗口说。

卡德鲁斯对这个诺言还不放心,跨出窗口,将脚踩在梯子上。

他浑身发抖,一时站住了。

“现在下去吧。”神甫在胸前交叉起手臂,说道。

卡德鲁斯开始明白,这边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于是便下去了。

伯爵拿着蜡烛走了过去,这样,从香榭丽舍大街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人正从窗口往下爬去,另一个人给他照亮。

“您在干什么,神甫先生?”卡德鲁斯说,“如果有巡逻队经过……”

卡德鲁斯吹灭了蜡烛。然后他继续爬下去;直到他感觉到双脚踩在花园的地上时,他才放下心来。

基度山回到卧室,从花园往街上迅速瞥了一眼,他先看到卡德鲁斯爬下去后在花园里转了一圈,然后把梯子竖在墙角,没有放在他翻墙进来的位置,而是选了另一个地方,准备翻墙出去。

然后,基度山把目光从花园转到街上,看到那个似乎在等待的人在街上朝同一方向奔来,躲在了卡德鲁斯就要翻出去的那个墙角的后面。

卡德鲁斯缓慢地爬上梯子,爬到顶部的几级梯子时,将头伸出了墙的压顶,想确定街上是不是空寂无人。

不见人影,万籁俱寂。

残老军人院正敲响一点钟。

于是卡德鲁斯骑在墙头上,将梯子抽上来,把它放到了墙外,然后他准备下去,或者确切地说,准备沿着两条梯柱往下滑,他这一手非常熟练,足见是他的拿手好戏。

但往下一滑起来,他便停不住了。滑到一半时,他眼巴巴地看到一个人从黑暗中蹿了出来;落地时,他无可奈何地看见一条手臂举了起来;他还来不及自卫,这条手臂便凶狠地在他背上一击,他松开梯子,叫了一声:

“救命!”

几乎同时,第二下又落在他的肋部,他倒了下去,一边叫道:

“杀人啦!”

他在地上翻滚着,对手又抓住了他的头发,在他胸部给了第三刀。

这回,卡德鲁斯还想叫喊,但只能发出一声呻吟,三股鲜血从他的三个伤口往外流淌,他哼哼着。

凶手见他不再叫喊,便抓住他的头发,提起了他的脑袋;卡德鲁斯闭着眼睛,嘴巴扭曲。凶手以为他死了,放下了他的脑袋,逃之夭夭。

卡德鲁斯感到凶手已经远去,便用手肘支起身子,用奄奄一息的声音竭力呼喊:

“抓凶手!我没命了!救救我,神甫先生,救救我!”

这凄惨的呼喊穿过了浓重的黑暗。暗梯的那道门打开了,然后花园的小门也打了开来,阿里和他的主人提着灯,跑了过来。

【注释】

菲埃斯科是热那亚的贵族之家,出过两个教皇。

从一三一○年起,为执行死刑之处。

意大利语:魔鬼。

土伦附近的村镇,离海四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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