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 指 控

基度山恩仇记 大仲马 第1页,共2页

德·阿弗里尼先生很快让法官苏醒了过来,在这间死了人的房间里,法官就像第二具尸体。

“噢!死神来到我的家啦!”维勒福大声说。

“还是说您家里充满罪恶吧。”医生回答。

“德·阿弗里尼先生!”维勒福大声地说,“我无法向您表达此时此刻我心中的感触;这是恐怖,这是痛苦,这是狂乱。”

“是的,”德·阿弗里尼用庄重而平静的口吻说,“但我想,该是我们行动的时刻了;我想,该是我们筑起堤坝堵住死亡的激流的时候了。至于我,我感到不能继续保守这样的秘密,也不希望不久后别人出来为社会和受害者报仇雪恨。”

维勒福用阴沉的目光环顾四周。

“在我的家里!”他喃喃地说,“在我的家里!”

“得了,法官,”德·阿弗里尼说,“要做个男子汉;作为一个法律的代言人,以彻底的自我牺牲来为自己增光吧。”

“您使我瑟瑟发抖,医生,自我牺牲啊!”

“我说了这个词。”

“那么您怀疑某个人吗?”

“我谁也不怀疑;死神在叩您的门,它进来了,它在走动,从这个房间到那个房间,它并不盲目,而是很有理智。我呢,我在追踪它的足迹,我发现了它所过之处;我采取古人的明智办法:我在摸索;因为我对您家的友谊,因为我对您的尊敬,是绑在我的眼睛上的两条带子;呃……”

“噢!说吧,说吧,医生,我会有勇气的。”

“呃,先生,在您家里,在您屋子里,或许在您的家庭中,有一个可怕的现象,就像每个世纪都要产生这样一个现象。罗库丝特和阿格丽萍sup/sup生活在同一时代,只是一个例外,这表明上帝要毁掉罪恶累累的罗马帝国的愤怒。布鲁纳奥和弗蕾戴贡德sup/sup是文明在最初阶段艰难发展的产物,在这个阶段,人学会了控制精神,哪怕是通过黑暗的使者来达到这一步。所有这些女人都曾经或者仍然年轻漂亮。她们的脸上曾经盛开或者仍然盛开纯洁无邪的花朵,如今您家里那个犯罪少女的脸上也能看到这朵鲜花。”

维勒福叫了一声,捏紧双手,恳求地望着医生。

但医生无情地继续说:

“法学上有一条格言说,犯罪对谁有利可图就追查谁……”

“医生!”维勒福大声说,“噢!医生,司法机关多少次上了这句有害无益的话的当啊!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这一犯罪……”“啊!您终于承认存在犯罪了?”

“是的,我承认。这有什么法子呢?必须承认:但让我说下去。我说,我觉得这一犯罪只是对着我一个人来的,而不是对着受害者的。我疑心在这些古怪的灾祸下面潜伏着冲我而来的灾祸。”

“噢,人啊!”德·阿弗里尼小声说,“一切动物中最自私的动物,一切生物中最自私的生物,总是认为地球只为他一个人而旋转,太阳只为他一个人而发光,死神只打击他一个人;等于蚂蚁在一小茎草上诅咒上帝!那些失去了生命的人,难道他们就微不足道吗?德·圣梅朗夫妇、努瓦蒂埃先生……”“怎么?努瓦蒂埃先生!”

“是的!您以为是要谋害那个可怜的仆人吗?不,不:就像莎士比亚笔下的波洛纽斯sup/sup那样,他是当了替死鬼。喝柠檬水的应该是努瓦蒂埃;按逻辑上来说,喝下柠檬水的是努瓦蒂埃:别人喝下去只是出于偶然,尽管死的却是巴鲁瓦,但应该死的是努瓦蒂埃。”

“可是,我父亲怎么没有死呢?”

“有天晚上,在德·圣梅朗夫人死后,我在花园里已经对您说过了;因为他的身体已习惯了这种毒药;因为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药剂对别人却是致命的;最后因为,没有人知道,连凶手也不知道,一年来我用番木鳖碱治疗努瓦蒂埃先生的瘫痪,而凶手不是不知道,而且他从经验中获得证实,番木鳖碱是一种剧烈的毒药。”

“我的天!我的天!”维勒福喃喃地说,一面扭着双臂。

“我们来看看罪犯采取的步骤;他杀害了德·圣梅朗先生。”

“噢!医生!”

“我要发誓是这样;别人告诉我的征象跟我亲眼目睹的情况太相像了。”

维勒福停止了争辩,发出一声呻吟。

“他杀死了德·圣梅朗先生,”医生再说一遍,“他杀死了德·圣梅朗夫人:要得到双份的遗产。”

维勒福擦拭从额头上流下来的汗水。

“好好听着。”

“唉!”维勒福结结巴巴地说,“我连一个字也不漏掉。”

“努瓦蒂埃先生,”德·阿弗里尼先生用无情的声音又说,“努瓦蒂埃先生不久前立下不利于您、不利于您的家庭的遗嘱,而去惠赠给穷人;努瓦蒂埃先生被放过了,从他那里指望不到什么。他销毁了第一份遗嘱,立下了第二份遗嘱,由于担心他大概要立下第三份遗嘱,于是就对他下手:我想,立遗嘱是在前天;您看,没浪费一点时间。”

“噢!饶了我吧!德·阿弗里尼先生。”

“用不着饶恕,先生;医生在人世有一项神圣的使命,为了履行这项使命,他要追溯到生命的起源,探索到死亡的神秘的冥冥之中。当罪案发生,无疑受到震惊的上帝从罪犯身上移开目光时,这时医生必须要说:罪犯就在这里!”

“饶恕我的女儿吧,先生!”维勒福小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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