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以什么身份留在这儿?”查理九世问。
“以母亲的身份。”
“你已不再是我的母亲,夫人,就像阿朗松公爵已不再是我的兄弟一样。”
“你在说胡话,先生,”卡特琳娜说,“从什么时候起赋予你生命的女人不再是你的母亲了呢?”
“夫人,从这个不近人情的母亲取走了她赋予我的生命起。”查理擦了一下嘴角上的血水回答说。
“查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吃惊的卡特琳娜睁大着眼睛,看着儿子喃喃地说。
“夫人,你就会明白的。”
查理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很小的银钥匙。
“夫人,拿着这把钥匙,打开我的旅行箱;那里面有几张纸,它们会替我说话的。”
查理伸出手指着放在屋子最显眼处的一个雕刻精细的箱子,上面挂着一把同这钥匙一样也是银制的锁。
卡特琳娜慑于查理至高无上的地位,拿着钥匙慢步走向那箱子,把它打开,朝里面张望了一下,突然往后一退,就像是在箱子里看到了一条睡着的蛇。
“怎么?”查理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母亲不放。“夫人,箱子里有什么东西使你如此害怕?”
“没什么。”卡特琳娜说。
“既然如此,夫人,请你伸进手去,把里面的一本书拿出来。里面有一本书,是吗?”查理说着,他那灰白色的嘴唇上露出了微笑。不过他这微笑比任何人的威胁都更可怕。
“是的。”卡特琳娜含糊不清地说。
“一本有关打猎的书?”
“是的。”
“拿出来,给我!”
向来镇静的卡特琳娜脸色变得苍白,浑身直打哆嗦,把手伸进箱子。
“真是命中注定!”她一面拿书一面喃喃地说。
“好,”查理说,“现在你听着:这本有关打猎的书……我当时是疯了……我爱打猎,超过任何一切……这本打猎书,我读得太多了,你懂吗,夫人?……”
卡特琳娜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这是我的一个弱点,”查理继续说。“夫人,烧掉它吧!国王的弱点是不应该让人家知道的。”
卡特琳娜走近燃烧得很旺的壁炉,把书扔进去。她默默无言一动不动地站着,用呆滞的目光看着蓝色的火苗吞噬着浸透了毒汁的书页。
当书燃烧起来,整个房间弥漫了强烈的蒜味。
不一会儿,书就被火焰全部吞没了。
“现在,夫人,把我的兄弟叫来!”查理以不可抗拒的威严声调说。
吓呆了的卡特琳娜被她那聪明的头脑已无法分析、她那超人的力量已无法克服的一种复杂的冲动压倒了。她上前一步,想要说话。
作为母亲,她感到内疚;作为太后,她感到恐惧;作为下毒者,仇恨又涌上她的心头。
最后还是仇恨战胜了一切。
“他真该死!”她喊叫着奔出房门,“他胜利了!他达到目的了!是的,该死,他真该死!”
“你听到没有,我要我的兄弟,我的兄弟亨利。”查理用声音追着他的母亲,“我要立刻和我的亨利兄弟谈王国的摄政问题。”
几乎同时,昂布鲁瓦兹·帕雷医生从和卡特琳娜刚走出去的那扇门相对的一扇门进来了。他站在门口闻了一下房间里的大蒜味。
“谁在这儿烧砷啦?”他问。
“是我!”查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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